受中東地緣衝突升級導致油價再度大漲,以及謹慎偏鷹的聯儲議息會議基調的影響,市場對於美國降息預期再次大幅「縮水」,年內降息次數預期從1次降至約0次,即不再定價今年會有降息。
在地緣衝突和油價高度不確定性的背景下,對今年的降息路徑,我們提出一個思考的框架:除非地緣衝突快速平息、油價迅速回落,才可能存在溫和的降息路徑;反之,油價越高且持續時間越久,可能越沒有溫和路徑,要麼降不了息(Not to Be)甚至加息,要麼需要更大幅度的降息(Be More)。兩者的核心區別在於,高油價是否會導致中長期通脹預期的明顯回升(出現通脹預期脫錨的風險)。
若中長期通脹預期隨油價暴漲而明顯上行,美聯儲今年可能確實難以降息,甚至需要加息。許多聯儲的研究均表明,通脹預期脫錨不是與就業下行對等的普通風險,而是系統性、持久且代價更高的威脅。雖然雙重使命的權衡非常複雜,但保持通脹預期錨定是首要目標,在脫錨風險上升時,政策或需保持鷹派立場,即便存在短期就業的代價。
若在高油價衝擊之下,中長期通脹預期保持基本平穩,今年美聯儲可能仍需要降息;油價越高、持續時間越長,需要的降息幅度可能越大。邏輯是高油價持續越久,對美國居民的生活成本和消費衝擊可能越大。關於這點,我們提供兩個定量的靜態參考視角:
其一,油價上漲對消費的負面影響。微觀層面,據美國汽車協會2022年的調查,汽油零售價突破4美金/加侖(對應布油價約110美金/桶以上)之後,64%的受訪者改變了駕駛習慣或生活方式,比如減少開車(首要選擇)、合併繁瑣出行、減少購物/餐飲等。宏觀層面,汽油零售價上漲10%,拖累汽油消費量下降約2%至3%,而汽油佔個人消費支出約2%至3%,則對消費的拖累約0.06個百分點。截至3月16日當周,相比2月底,汽油零售價已上漲約43%(衝突持續,仍可能繼續上漲),靜態估算對消費的拖累約0.27個百分點。若考慮汽油名義支出上升對其他消費的擠出效應,拖累或更大。
其二,油價大漲,市場波動率攀升、流動性趨緊,風險資產承壓下跌的財富效應損失。核心是美股下跌可能衝擊目前最有韌性的高收入群體的消費。目前美股總市值約70萬億美元,下跌10%的財富損失是7萬億,按照高收入群體的邊際消費傾向靜態估算(股權財富增長1美元,額外消費0.8美分),對消費的拖累大約0.3%(若不區分消費群體,邊際消費傾向高達4至5美分,拖累可能會更大)。
市場資金先賣再看
在上述框架下,跟蹤中長期通脹預期的變化非常重要。這涉及到兩個問題,一是選擇什麼樣的預期指標?二是多大的上行幅度可能引發聯儲的擔憂?
關於問題一,鑒於市場時效性的要求和常用性,金融市場定價的中長期通脹預期指標更適合跟蹤,即5年/5年期美元通脹互換利率和10年期盈虧平衡通脹率。
關於問題二,上述兩個指標接近2.8%至3%(對應短期快速上行約50基點),可能引發美聯儲的擔憂。美聯儲官員並未明確公開表達過通脹預期脫錨的量化閾值,可參考2022年的經驗,彼時高通脹和俄烏衝突帶來的油價飆升,通脹預期脫錨風險被廣泛討論。根據鮑威爾在2022年3至7月及11月議息會議上的公開表態,以當時的最高值為參考,2022年3月份,5年/5年期美元通脹互換利率和10年期盈虧平衡通脹率升至2.8%到3%,較當年2月份快速提高50基點左右。而當下仍在2.4%左右,相較今年2月份基本平穩。
最後,「Be More」or「Not to Be」,對風險資產意味着什麼?3月份以來,市場降息預期基本跟隨油價而波動,在地緣不確定性和「高油價—高通脹—難降息」的擔憂下,「先賣再看」,市場呈現出明顯的流動性衝擊,除原油系價格和美元之外,風險資產和黃金同步承壓,黃金可能因籌集流動性需要而被拋售,導致跌幅更大。
展望後續,若中長期通脹預期指標保持平穩,待流動性衝擊的風險出現緩釋跡象(最簡單的是觀察VIX指數是否再度回落),我們認為降息預期可能再度回擺、明顯升溫,由此帶來一輪與當下反向的大幅修正的降息交易;如果中長期通脹預期快速上行並保持高位,那麼當下市場的定價是否已完整,可能需依據具體情況和美聯儲的表態來動態評估。
(作者為華創證券首席經濟學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