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八個月重返比利時梅赫倫城,原是專程為了參觀德威特皇家掛毯工廠而來。哪曾想在做旅途攻略時竟有意外收穫─在西方古典音樂界被譽為「樂聖」的路德維希·凡·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其祖籍竟就在梅赫倫!
在去年的「藝象尼德蘭」專欄中,曾單獨撰文一篇關於梅赫倫市最大教堂聖羅姆波德主教堂(Sint Romboutskathedraal)。教堂內現存的一張安東尼·凡·戴克爵士(Sir Anthony van Dyck)的祭壇畫《十字架上的基督》無疑是這座主教堂最珍貴的藝術遺產。然而當我去年到訪之時,殊不知貝多芬的爺爺和這座曾經盛極一時的城市和教堂之間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據史料記載,一七一二年一月五日,老路德維希·凡·貝多芬出生於佛蘭德斯(Flanders)地區的梅赫倫。我們所熟悉的「樂聖」全名和爺爺完全一致,這一家族共用同名的傳統在歐洲屢見不鮮,輩分僅以「老」和「小」來區分,就比如十六世紀佛蘭德斯地區著名的繪畫家族勃魯蓋爾,老彼得·勃魯蓋爾(Pieter Bruegel the Elder)是為家族初代「掌門人」,其長子名為小彼得·勃魯蓋爾(Pieter Bruegel the Younger)。貝多芬家也如是,其祖父全名為路德維希·凡·貝多芬(Lodewijck van Beethoven),為和「樂聖」有所區分所以譯名加個「老」字,而弗拉芒語中路德維希的拼法也在小貝多芬於萊茵河畔波恩降生後被德語「Ludwig」拼寫所取代。我才恍然大悟:貝多芬名字中的「凡」(Van)字原是尼德蘭地區的專屬,若祖籍為德國人則應是「馮」(Von)才對。貝多芬的姓氏在荷蘭語中或許指貝騰霍芬(Bettenhoven),此乃現比利時南部列日省內瓦隆(Walloon)大區中的一個小鎮。路德維希·凡·貝多芬的全名直譯應是「來自貝騰霍芬的路德維希」。結合上述信息和我國的祖籍論,「樂聖」實為弗拉芒(Flemish)人。
一七一七年十二月十日,年僅六歲的老路德維希因「嗓音優美」獲准進入梅赫倫聖羅姆波德主教堂的唱詩班男孩學校,正式成為一名唱詩班成員。一七二五年十月十二日,他開始師從聖羅姆波德主教堂的首席管風琴師兼鐘琴師安東·科爾夫斯(Anton Colfs)系統學習通譜記譜法、數字低音,以及羽管鍵琴和管風琴。此後,老路德維希還做過魯汶城聖彼得教堂的男高音及代理樂長,最終受科隆大主教兼巴伐利亞選帝侯克萊門斯·奧古斯特之邀到波恩宮廷效命多年,最終在晚年擔任宮廷樂長,同時兼任指揮和歌手。在小貝多芬三歲時,老路德維希與世長辭。從老路德維希的畢生履歷不難看出,「樂聖」的音樂天賦顯然是有遺傳基因的。區別在於,相較於孫子名震西方音樂史的作曲才華,老路德維希則以美妙的聲線聞名,但音樂世家的卓越基因已毋庸置疑。
在梅赫倫老城中心,至今仍有一條「貝多芬大街」(Van Beethovenstraat)。在靠近河邊的街角處,屹立着一尊童年貝多芬的銅像。儘管「樂聖」本人從未踏足梅赫倫,但這座城市的後人為了紀念他與這座城市的聯繫,為他和爺爺老路德維希分別樹立了雕像。背後左手握着一朵金色玫瑰,右手攥着樂譜的小貝多芬一臉嚴肅,凝望着幾米外正對着他的祖父石雕。梅赫倫城以這種方式向這對「子承父業」且青出於藍的祖孫致意。
在離開梅赫倫的返程路上,想到小貝多芬的銅像和他身後不遠處的聖羅姆波德主教堂,不由得感慨萬千。要知道,當六歲的老路德維希在我已涉足兩次的聖羅姆波德主教堂獻唱時,如今大教堂中最珍貴的藝術品─凡·戴克的《十字架上的基督》祭壇畫仍懸掛在城內另一座已被毀的方濟各會教堂中。不僅如此,去年我還專程去過老路德維希曾任男高音及代理樂長的魯汶城聖彼得教堂,為的是參觀由迪里克·鮑茨(Dieric Bouts)為教堂所繪的尼德蘭地區首幅以焦點透視法繪製的名作《最後的晚餐》。怎料我在追逐並打卡尼德蘭繪畫大師名作的途中,竟不經意間和「樂聖」祖父老路德維希有了時空交集。明年「樂聖」將迎來逝世二百周年紀念。雖然此行我在途經波恩時因博物館休息而遺憾錯過了他的出生地故居,但卻意外地替他完成了祖籍尋根之旅。此情此景,戴上耳機放出平緩悠揚的《田園交響曲》,那熟悉的旋律似乎更多了一絲鮮活的人文歷史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