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巴士上層，窗外彌敦道的街燈一盞盞亮起來，霓虹招牌的流光在夜色裏緩緩游動。手指點下政府申報表最後那個「確認」鍵，車剛好到站。收起手機，踏入微涼的夜色中，心裏突然鬆了一口氣，甚至有種小小的神聖感。這份愉悅不是因為終於填完那張枯燥的表格，而是更簡單的理由：我被「囚禁」在車廂裏的這段時間，沒有白白浪費掉。

忽然想起小學奧數裏最讓我着迷的華羅庚「優選法」。那些題目總是繞着廚房打轉：燒開水要十五分鐘，切菜要五分鐘，洗菜要三分鐘，怎樣安排才能在最短時間內吃上飯？小時候的我特別喜歡這類題目，看着一堆混亂的家務被拆成幾條平行線同時進行，總覺得自己像個精明的商人，憑空「賺」到了時間。那種把原本線性的生活摺疊、重組，壓縮出效率的過程，在我看來簡直是魔法。

人生在世，最寶貴的自然是時間。但「等待」似乎是我們逃不掉的宿命：在公立醫院的冷板櫈上盯着籌號慢慢跳動，在落馬洲關口對着人龍發呆，在紅隧的巴士上看着前方動也不動的車尾燈，或是在機場候機室等那個遲遲不肯開啟的閘口。這些時間原本像沙漏裏的殘渣，無奈、焦躁，充滿了被迫的無力感。

但當我們學會用種種方法──無論是智慧手機、移動辦公，還是現在更先進的「數位幫手」──把這些無奈的空白填補起來，那份焦慮就會消散。在候車的間隙處理完一封棘手的郵件，或是在航程中勾勒出一篇專欄的大綱，總會讓我感到一種隱密的快樂。這不是在壓榨生活來工作，而是在和瑣碎的日常進行一場「時間套利」。

我們這麼努力地利用每一條縫隙，不是為了變成一台永不停歇的機器，而是因為我們知道時間有多殘酷。當我在下車那一刻完成所有瑣事，接下來走回家的那段路，我就能心安理得地抬頭看看月亮，聽聽風聲，不用再掛念任何未完成的事。這種「賺回時間」後的片刻安寧，或許就是今天最高級的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