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趼人《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有一段,寫「我」在上海赴宴,和一個叫莫可文的小吏對坐,忽見莫可文的袍子襟頭垂下了一個二寸來長的紙條,上頭還有字,並且有小小的一個紅字,像是木頭戳子印上去的。「我」莫名其妙,只是不便作聲。散席後,便請教同席的卜子修,方才明白原委。
原來莫可文窮困潦倒多年,每有應酬,都是找朋友卜子修借衣服。但這次宴席,卜子修也要參加,沒有多餘的衣服。
莫可文又交遊極少,沒有其他借處。幸虧卜子修當差,認得彩衣街一帶的衣莊,便想了個主意,去拿了兩件灰鼠袍子來,謊稱是代朋友買的,先要拿回去給朋友看,看對了才要,當天來不及送回來店裏,要耽擱一天。
店家同意了,但交代說:袍子鈕絆上標價、蓋紅戳的紙條碼子,是不可解下來的,否則就一定要買。莫可文生怕把碼子弄壞,用外褂罩住,結果吃飯時寬衣不小心漏出來了。
這一幕何其眼熟。如今,「不剪吊牌」已經成了電商網購的一大頑疾。按照「七天無理由退貨」的規定,網購的衣服只要吊牌完整,就可免費退貨。所以有些人就鑽空子,把衣服穿幾天又退貨。更有人在開運動會、文藝匯演時,組團網購幾十件比賽服、演出服,活動結束後全部退貨。逼得很多商家沒辦法,只好把吊牌做得越來越大。
沒想到清朝末年,就有「不剪吊牌」這一幕。但莫可文尚有情可原,一來確實囊中羞澀,二來他還有羞恥之心,把碼子藏在外褂裏。而現在有些人,囊中不羞澀,臉上也不羞澀,本來不差百八十元錢,卻佔盡便宜「薅羊毛」,而且堂而皇之掛着A4紙大小的吊牌招搖過市。吳趼人若是目睹一百多年後這種沒有道德底線的「怪現狀」,可能要嗟嘆自己的諷刺筆鋒太保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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