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電影《教父》中教父最愛的甜點卡諾里的店（紐約小意大利）。\作者供圖

紐約有個城中城「小意大利」世界聞名。其實這地方不大，還被裹在唐人街裏面。為什麼它那麼有名呢？因為黑幫電影。這裏是小說和電影《教父》三部曲的發生地。此外還有多部美國此類電影如《窮街陋巷》《這個殺手不太冷》和電視劇《黑道家族》都寫這裏發生的事情而聞名。

意大利文明本身就給世界史貢獻了不少題材，而意大利人逃到紐約，兩種文化一碰撞，當然更容易出現傳奇和鐵血故事。但現實不是文藝作品，意大利人在紐約的遭際並沒有那麼浪漫。

意大利跟美國文化結緣較久，但意大利人移民美國的最大一波浪潮發生在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一八二〇年至一九七○年間，共有五百三十萬意大利人移民美國，其中大部分人做底層工作。可以想像，在當年，如果生活優越，又有誰願意投奔怒海甘冒拋家別業的危險去異國打拚。因此，他們大多數僅計劃在此短期停留賺錢闖運氣，其後約一半人最終返回了意大利。

既然不打算久留，賺快錢就成了他們的目的。而且前來闖蕩者多是無錢無技藝的苦力，於是他們當年在下層苦累甚至操賤業者多有，甚至賭博、販毒等皆被其統治；以至於產生了令人聞名膽寒的黑手黨系列。雖然這只是他們故事中的極少數，但卻被世人傳成了意大利族裔的傳奇和標配。

當年紐約下城剛開發，唐人街附近曾是髒亂差住房便宜地區。剛到紐約的意大利人旋即投靠這裏存身。那時意大利人也是來賣苦力的，兩個民族緊緊相偎，誰也沒看不起誰，都是窮哥們，他們聚地遂稱小意大利。在早期來美洲闖蕩世界族裔中，華人跟意大利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他們都吃苦耐勞、性格熱情爽朗，重視家族和親情，仗義而且有熱血。同時，二者也都重視鄰里關係，喜歡結幫組織同鄉會、同行會等，更重要的是共同愛好美食。於是大家聚居共渡時艱，老幫新，親幫親，社區遂如滾雪球，越滾越大。史料記載，當年赴美搏命的華人和意大利人另一個共同特點即他們多是技能匱乏的貧苦農民。其中四分之三從事體力勞動。華人多經營餐館、洗衣店、修鐵路和建築、農場。意大利裔則多在工廠、運輸、收垃圾、警察和軍隊等處。今天，早期移民的後代成了科學家、教授以至各行各業的翹楚，但對他們的刻板印象仍是舊傳統揮之不去的題材，也是美國學界和媒體關注並討論的話題。

與華人相比，意大利人在美有文化和族群優勢。作為歐洲人，雖然出身略低，但他們融入美國主流有便利。首先語言和文化相似，歐美歷史共融族裔也共容，意大利人第二代就可能脫胎換骨成了地道美國人。但融入有好處也有壞處。融入，也就意味着消失。二代三代的意大利裔成功後就搬離了小意大利。幾十年後，這裏老人漸漸離世，小意大利慢慢式微，肉眼可見地萎縮了。卅年前在唐人街小聚後遊隔壁小意大利，熙熙攘攘都是正宗意大利餐廳，西西里甜食舖子更是一絕。每逢意大利節日這裏連日遊行無比歡樂，據說是意大利當地之外的盛典飛地。

唐人街呢，則老神在在仍然守着原來風貌。華人後代保持依居長輩的文化傳統，即使成功亦多在附近購房經營，老輩帶孫輩其樂融融。經年累月唐人街地域有增無減擴大了無數倍，把傳統唐人街擴展到了市政府周圍和東百老匯等地。它的地盤也接收了小意大利的相當部分街區。眼下小意大利區除了華人，還有越南、東南亞餐飲區美食，意大利色彩明顯衰減。

這種情形引起了意大利族裔有識之士注意。成功了的移民在融入主流後如何反饋社區，如何紀念和重建自己民族的移民記憶以及研究先輩文化融合等課題擺上了議事日程。意大利裔美國人在美國力量強大，他們發現了唐人街對中華文化的堅持與可貴：唐人街早在一九八〇年就建立了美國華人博物館，華人熱愛鄉土也熱愛自己祖輩奮鬥的熱土，不離不棄奮鬥之地的精髓可貴。現在，意大利裔美國人也發起了振興小意大利計劃並努力實施。他們最近在小意大利建立了「意裔美國人博物館」以紀念祖輩移民的艱辛和傳統。循此努力，相信他們的尋根和移民文化復興會越來越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