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覆蓋的高原上，一隻與家人失散的小金絲猴，在雪豹、塔爾羊與兀鷲之間踏上尋家之旅。這個簡單的故事，被置入由雜技、舞蹈與影像交織的空間，觀眾在其中不只是觀看雪山，也在過程中重新審視自己對動物與自然的認知。

作為「吾係動物園」系列的最新作品，《雪山超級特攻》把展覽延伸至表演場域，將於4月10日至12日在自由空間大盒上演。項目總監及聯合藝術總監林敏兒，以及聯合藝術總監、導演及聯合編舞林俊浩近日接受《大公報》訪問，談及作品如何透過表演重構觀眾與自然、與他者的關係，並希望觀眾在劇場中「自行感受物種間的關係，而非被直接提供答案」。\大公報記者 郭悅盈

《雪山超級特攻》由一群致力關注動物與自然的藝術家參與製作，他們稱自己為ALAN（Artists Who Love Animals and Nature），名字的誕生帶着幾分偶然與玩味。林敏兒笑言，最初靈感來自一段網絡影片：「有兩隻土撥鼠，其中一隻不停叫『Alan』，很好笑。」

透過互動科技關注動物與自然

在成立「ALAN」之前，林敏兒與團隊已透過互動科技創作，關注動物與自然。「我們公司裏有烏龜、有狗，也有撿回來的貓。」她說，這些日常經驗慢慢轉化為創作方向。當他們發現世界各地不少藝術家關注野生動物與自然議題卻各自分散創作時，一個問題浮現：「可不可以有一個平台，把大家聚在一起，朝同一方向做一些事情？」

於是，「吾係動物園」系列逐步展開。正如其名，這裏沒有被展示的動物，而是一連串關於觀看與理解的提問。「我們不是要做教育展，也不是告訴你應該怎樣看。」林敏兒說，「而是希望你透過自己的體驗，感受到一些東西，然後產生疑問。」

「ALAN」的過去三個項目多以展覽形式呈現。林敏兒坦言，團隊一直希望將系列延伸至表演，但需視場地與合作契機而定，「因為表演和展覽很不同，展覽可以做幾個月，但表演未必可以。」直到今次《雪山超級特攻》條件逐漸成熟，才發展成同時結合演出與展覽的作品形態。她亦提到，在看過林俊浩的作品後，更確定邀請對方合作的方向──既能以身體作為創作核心，也能整合科技與不同媒介，讓概念真正落地。

因此，與其再現動物，不如重新思考人與動物之間的距離。林俊浩直言：「在劇中，我們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去『模仿』動物，因為沒有人可以真的像貓或狗那樣移動。」相比之下，他更關心的是身體之間的某種相似性──那種介乎觀察與轉化之間的關係。

改變觀看方式 觀眾置身舞台中央

這種思考，延伸到整個創作方法之中。對他而言，舞台上的一切都可以被視為「身體」：「一座山可以是一個身體，一段影像也可以是一個身體。」他以編舞的方式統整不同媒介，從節奏、空間與能量出發，讓雜技、舞蹈與影像不再各自為政，而是在流動之中形成關係。「不是做完一樣再做下一樣，而是它們之間有一種流動感（flow）和連續的旅程。」媒介與表演的整合，也讓作品逐漸走向當代馬戲的語境。但林俊浩認為，這並不是一種突然的轉向，而是一種長期的探索。「很多時候馬戲偏向技巧展示，我想試的是，怎樣讓它在敘事上更完整一些。」

他同時將視線轉向觀眾的位置。這一次，觀眾被放置在舞台中央，四周與上方同時發生表演。「如果大家坐在中間，很自然會抬頭看。」他說，因此加入大量空中元素與鋼絲特技，讓觀看不再局限於平面。在排練現場，林俊浩邀請記者先坐在椅子上觀察前半部分，再走到排練廳對面、觀看需登上高台的段落，讓觀眾在其中的存在感被放大。「我們想改變的，不只是內容，還有觀看的方式。」

舞台表演之外，觀眾亦可踏入展覽空間與雪山動物「賽跑」。林敏兒提到，其中一個設計讓人印象深刻：「你選擇是什麼在驅動你，雪山就會回應你一種動物，然後你和牠一起跑。」她笑言，結果往往出乎意料：「除了烏龜，我們幾乎找不到一種動物畀人慢，你還沒開始，其實已經輸了。」意外與趣味，讓人從另一角度感受雪山世界。

在創作團隊中，來自不同國家的表演者帶來多重身體語言，有人將攀岩融入舞蹈，有人以接觸即興（Contact Improvisation）作為創作基礎，也有舞獅演員從傳統技藝出發，重新觀察動物動態。林敏兒回憶，早前與林俊浩交流時，他分享了從舞獅非遺獲得的啟發：用身體表達動物的力量與節奏，而非單純模仿動作。這給團隊靈感，成為雪豹等角色設計的參考。記者在排練現場看到，飾演雪豹的兩位本地演員一前一後協作，一人托舉、一人操控頭部，動作中既呈現野獸敏捷，又隱約帶有舞獅節奏，將傳統身體技藝融入當代舞蹈與雜技之中。林俊浩形容，這種跨文化合作沒有想像中困難，「只要保持開放，很快便能找到共通語言。」

這種「共通語言」，最終回到作品反覆提及的關鍵詞：韌性。林敏兒說：「面對困難，是對抗，還是適應？」她的答案並不絕對，而是落在關係之中：「很多時候，是互相適應、互相支持，也包括互相給空間。」這種來自創作過程中的體會，亦延伸為作品的內在邏輯：動物之間的共存，人與人之間的協作，都在不斷調整與互動中生成。

也正因如此，當觀眾離開這座被投影包圍的「雪山」時，或許記住的，不只是一次觀看，而是一種尚未完成的提問：關於自然，關於他者，也關於人自身在其中的位置。

演出訊息：沉浸式故事劇場《雪山超級特攻》

時間：4月10日至12日

地點：自由空間大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