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過往經驗看，中國經濟成功實現規模躍升，背後有着極其深刻的原因，既源於內部持續深化改革的戰略舉措，也着眼於擴大對外開放的戰略布局，在關鍵領域和薄弱環節持續發力，逐漸突破「中等技術陷阱」（Middle-technology Trap）。
按照「十五五」規劃預期，至2035年，中國經濟將以「創新驅動＋規模效應（scale effect）＋集聚效應（agglomeration effect）」實現新的躍遷。國際比較看，只有少數經濟體真正實現躍遷，相當數量的發展中國家落入「中等收入陷阱」，除了技術進步的因素之外，還有制度和市場因素的深層次影響。
中國經濟的增長路徑經歷了工業化初期的「追趕」，主要是學習借鑒發達經濟體的工業化模式。總結兩項有益的經驗路徑：一是堅持工業化和製造業立國之本，始終將製造業增加值佔GDP（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保持在30%左右，不但實現工業門類齊全，而且在重點工業領域建造世界品牌，這也成為中國經濟保持韌性的關鍵支撐。二是堅持有為政府和有效市場結合，早期通過「經濟特區」啟動工業發展的試點，形成了具有比較優勢的產業園區和產業集群，中後期在區域戰略布局上推行要素資源的最優組合，確保資源配置的高效利用，形成規模經濟。
中國積極突破「中等技術陷阱」，有兩方面的經驗路徑值得深挖：一是戰略部署具有前瞻性。「十四五」時期發布的《「十四五」智能製造發展規劃》提出，「構建虛實融合、知識驅動、動態優化、安全高效、綠色低碳的智能製造系統，推動製造業數字化轉型、網絡化協同、智能化變革」，並部署了智能製造技術攻關、示範工廠建設、工業軟件突破提升等六大專項行動。自2015年中國啟動首批46個智能製造試點示範項目以來，其已成為製造業升級的核心方向。
二是持續加大研發投入。「十四五」時期，中國的研發經費投入年均增長10%，研發經費投入強度上升至2.8%（見配圖），首次超過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國家平均水平，從一個技術追隨者轉變為全球創新的重要貢獻者。其中，基礎研究投入的年均增幅達到16.9%，基礎研究佔研發投入比重首次超過6%。
加快創新 拓展增長潛能
中國經濟的體量規模到了什麼階段？按照國家統計局發布的數據，2025年中國GDP首次躍上140萬億元人民幣新台階，按不變價格計算，比上年增長5%。以美元計算，2025年中國的GDP規模在20萬億美元左右，佔同期美國GDP的比重約為65%，在全球的比重近20%，穩居世界第二大經濟體。
整體上看，中國經濟要實現2035年的遠景目標，未來10年GDP的年均增速預期在4%以上，其間需要考慮人民幣的溫和升值。作為超大型經濟體，要保持這一增長水平，不但過去沒有先例，現實中也面臨巨大的難度。單純依據經濟增長的路徑，實現更高能級的經濟體量規模躍升，關鍵在於突破「中等技術陷阱」，前述的分析已有闡釋，核心在於如何加快創新，特別是核心技術攻關。
在高質量發展階段，中國「十五五」規劃綱要給出了新的答案，其中有兩點內容值得關注：首先是「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構建以先進製造業為骨幹的現代化產業體系。這一提法，延續和強化了過往中國經濟實現較快增長的經驗路徑，通過建立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搶佔全球科技制高點；其次是「優化區域經濟布局」，統籌推進區域內戰略深化實施和區域間聯動發展，進而發揮重點區域增長極作用，形成要素集聚，「十四五」時期這些重大區域戰略已經顯示出動力源和增長極的巨大貢獻。
按照歷史經驗，中國改革開放初期後所推動的工業化路徑，很大程度上高度依賴於「經濟特區」角色的發揮，在區域布局上形成了珠三角、長三角等協同模式，創新鏈、資金鏈、人才鏈的要素資源實現最優配置，集聚效應顯現，從而推動全要素生產率的提升。
「十五五」規劃綱要進一步細化區域戰略，指向的區域協調和區域聯動兩個維度：
一是基礎設施的互聯互通。「十四五」時期，中國布局的大型清潔能源基地崛起，涵蓋水電、風電、光伏等多能互補體系。除了傳統交通運輸等基礎設施建設，「十五五」時期將更加重視新型基礎設施建設，明確「發揮西電東送、東數西算等跨區域重大工程支撐作用」，這些領域關係到未來產業的競爭業態，比如人工智能產業的發展需要強大的電力和算力支撐，中國的區域布局已成獨特優勢。
二是創新動力源的作用。「十五五」規劃綱要明確「強化國際科技創新中心策源功能，布局建設區域科技創新中心和產業科技創新高地」，京津冀、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等，這些區域匯聚大量科技創新資源，科技產業集群效應持續放大，比如長三角地區憑藉全產業鏈布局和先進製程技術穩居集成電路產業第一梯隊，粵港澳大灣區「智電」產業集群的崛起。通過區域協同和優勢互補，將更好地形成戰略疊加效應。
擴大內需 增強發展韌性
中國經濟的高增長路徑模式所依賴的是龐大的人口紅利和超大的國內市場。高質量發展階段，擺脫傳統的粗放型經濟增長路徑，不但需要在生產方式上進行轉型升級，還有賴於「投資於人」，將「人力資源」轉化為可持續增值的「人力資本」，這對應的是產業升級的需要，匹配的是新質生產力的發展，而不僅僅是「廉價勞動力」。
擴大內需是一個長期的戰略安排，秉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理念，這也是高質量發展的重要體現。從經濟增長的維度看，具體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十五五」規劃綱要明確「堅持擴大內需這個戰略基點，堅持惠民生和促消費、投資於物和投資於人緊密結合」，旨在增強居民消費的能力、激發內需的潛能。另一方面，擴大內需還涉及到有效投資，過往的投資主要集中於基礎設施領域，比如交通運輸網絡，固定資產投資的佔比較高，「十五五」規劃綱要強調「以有效投資帶動消費能力和意願提升」，具體體現在「一老一小」服務、基層醫療衞生、基礎教育、健康養老等領域民生工程。
當今，「中等收入陷阱」仍然困擾着全球100多個國家或地區。中國經濟進入到新的發展階段，經濟總量規模達到新的高度，人均GDP超過1.3萬億美元，已經接近於高收入國家門檻。歷史經驗看，中國經濟歷經多次風險挑戰，展現出了巨大的韌勁，即便出現短期的經濟增長放緩或負面衝擊，仍能較快實現恢復性增長。
國際比較看，中國經濟具有獨特的增長優勢，過去四十多年延續了高速增長勢頭，經濟總量規模不斷躍升，連續跨過多個台階，人均GDP和人均GNI（國民總收入）均保持了較快的增速。到了一定階段後，中國經濟逐步過渡到中高速增長階段，伴隨着粗放型經濟增長方式加快轉變，新舊動能加速轉換，國內層面的經濟產業結構發生變化，轉型升級成為關鍵，戰略性新興產業和科技創新前沿等大量湧現，將逐漸突破「中等技術陷阱」，從而真正跨越「中等收入陷阱」，並邁向高收入國家行列。
中國經濟的「免疫力」既來自於內部主動變革，也是受益於對外開放的戰略抉擇，國內國際相互促進，共同構築持續的經濟增長動力。從自身角度看，中國未來經濟增長具有很強的內生性，無論是科技自立自強、擴大內需還是區域協同發展、新型城鎮化等一系列戰略部署，均聚焦於解決制約中國經濟增長的現實障礙，通過構建「雙循環」新發展格局釋放新的增長動能，實現經濟量的合理增長和質的有效提升，為實現中國式現代化創造物質基礎。
「十五五」規劃綱要作出的戰略部署瞄準的恰恰是突破「中等技術陷阱」的關鍵領域和薄弱環節，創新驅動、區域布局、擴大內需指向的是內生性增長潛能的發掘，對應的是科技強國、消費強國，將推動中國經濟由過往的「追趕」模式轉向「引領」模式。國際上尚未有任何國家具有人口規模如此巨大的現代化，因而決定了中國經濟發展道路將比較曲折，不斷探索中國式現代化視域下的經濟可持續穩定增長路徑將是人類歷史上的偉大創舉。
（作者為上海金融與發展實驗室特聘研究員。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