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十姨」與那個怒沉百寶箱的杜十娘沒什麼關係,其實就是那個曾被授以「左拾遺」諫官職務的「杜拾遺」杜甫。馮夢龍《古今譚概》裏,搜集了許多祠廟訛誤改名的案例。溫州的「杜拾遺廟」,就被誤為「杜十姨廟」,並且塑成婦人之像。四川閬中奉祀陳子昂的「陳拾遺廟」,也成了「陳十姨」,同樣「被做了變性手術」。
歐陽修《歸田錄》亦載,江西彭澤縣附近的長江,有小孤山、澎浪磯,當地訛傳是「小姑山」「彭郎磯」,並且給兩人成雙配對。蘇東坡還寫詩調侃:「舟中賈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彭郎。」另一宋人筆記《席上腐談》則曾提到,孔門十哲的冉伯牛,被當成「牛王」,端坐於牛王廟歆享香火。
《閱微草堂筆記》與《清稗類鈔》各有一則「糊塗廟」,分別位於山西太谷縣、河北萬全縣,祭祀「糊塗神」。其實,兩廟原來祭祀的都是忠臣狐突(春秋五霸之一晉文公重耳的外祖父)。
文人名士每每揶揄「俚俗之謬」,然個中自有其不謬之處也。譬如兩個相隔數百公里的「狐突祠」,卻不約而同變成「糊塗神」,可見絕非偶然。信仰的重要作用之一,是提供心靈精神慰藉,幫助信仰者應對、緩解現實中的難關、壓力。
所以,貼近性、親近感就非常重要。自帶家長裏短煙火氣的「杜十姨」,比那個飢寒交迫而又憂國憂民的「杜拾遺」,要真切許多。升斗小民腦海裏想像不出「杜拾遺」是何種面目。而牛是重要的生產工具和財富,最需神靈保佑。冉伯牛並沒有留下什麼具體事跡,但曾被孔子執手問疾,光環拉滿,也就被推上「牛王」寶座。老百姓用自己熟悉的生活日常去重構神聖,正是這種樸素的情感投射。雖令人忍俊不禁,但當中包含的小心思,其實蠻溫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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