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荷蘭西南部的澤蘭省漫步，會突然生出一種錯覺：在這片被大壩和堤岸嚴密守護的土地上，陸地跟海洋的生命似乎是一體的。特別是當潮水退去，露出的灘塗上長相奇特、通體碧綠的植物，像沒長大的細蘆筍，又好似一節一節的珊瑚。它們既不完全屬於海，也不歸於陸地，就那樣安靜地立在邊界上，像大自然故意留下的一個省略號。

這就是Zeekraal，從荷蘭語直譯過來叫「海草」，簡單得像偷懶。也有人習慣叫它「海蘆筍」「海蓬子」，常年長在海灘鹽沼中，用根系將鹽分吸入，存進自己的莖節，從頭到腳都在貫徹一個「鹹」字。這種植物常見於荷蘭、比利時和法國沿海地帶，每年五月開始冒頭，一直長到九月才慢慢隱退，像一個準時赴約、又到點離場的老朋友。它們跟荷蘭人的關係可謂最密切，畢竟這國家一半的土地是從海裏「變」出來的。當年還沒有超市冷鏈，漁民們在貧瘠的灘塗上尋覓生機，正是海蘆筍的出現，陪無數人度過了漫長而濕冷的冬春。

如果你真打算嘗嘗這口來自海洋的饋贈，請記住一個鐵律：別放鹽。這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個自帶調味包的食材了，在它生長過程中，細胞裏儲存了大量海水精華，每口咬下去，都彷彿「爆漿海珠」。不過放心，這口鹹不刺人，而是帶着礦物質的厚度。在當地，最經典的吃法就是黃油翻炒，等翠綠色變得幾乎半透明就可以出鍋；也可以搭配鱈魚、比目魚做配菜。這時的它，口感正處於巔峰，是極具震撼力的「脆」，但不同於普通蔬菜的清脆，海蘆筍是更有彈性的爽脆。咬斷瞬間會有汁水噴濺而出，加上介於甘草跟新鮮茴香之間，若隱若現的草本香，不怪有人形容它「像把海水含在嘴裏」，說得雖然誇張，但也不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