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AI）浪潮席捲全球，醫療健康是其中一個受影響領域，亦已滲透到臨床診療、健康管理、醫院運營、藥物研發、醫保支付等不同場景。同時也帶來了數據隱私、演算法偏差、技術可靠性、法律監管、倫理規範、產業現實等多重挑戰。

近年，香港公私營醫療體系積極引入AI應用，但迄今為止，當局尚未制訂全面規範AI在醫療領域應用的法律，目前衞生署主要透過「醫療器械行政管理制度」監管具AI功能的醫療軟件。香港若要發展成為蓬勃的區域醫療創新樞紐，必須建立更加強健且具適應力的監管框架，而此框架須在創新與監管保障之間取得平衡。AI醫療產品和應用的核心風險點，集中在數據、算法、安全等方面。

釐清AI誤診責任

首先是技術與數據層面，AI診療能力高度依賴數據與算力，在數據不完整、不平衡的狀態下，可能導致模型偏差，如訓練數據集中於大醫院、特定人群，可能導致模型在基層、少數群體或罕見病上的表現不穩定。另外，不同機構和資訊系統之間缺乏互操作性，數據孤島嚴重，也阻礙了模型遷移推廣。算法決策邏輯不可解釋的「黑箱」問題，也讓醫生無法判斷其結論的合理性。

其次是倫理和社會信任方面，醫療數據高度敏感，AI大模型訓練涉及跨機構、跨地域甚至跨境流動，如何在訓練推理中實現最小必要使用、脫敏與訪問控制是前提。此外，醫生若未明確告知患者診療中AI的參與度，有機會侵犯患者知情權。

再次是監管與責任方面，醫療大模型存在「幻覺」風險，若缺乏人類監督可能導致誤診。現階段而言，AI誤診責任歸屬不清，醫生、醫院、技術供應商之間界限模糊，現行監管多停留在原則層面，缺乏細化制度和准入標準，缺乏清晰的法律與保險機制，會讓機構在採用時更保守。更重要的是，現行監管大多是針對單項技術產品的上市前的審批，而對於醫療大模型的測評和監管尚存在欠缺，遑論針對AI算法在臨床應用中會不斷迭代優化，對上市後的算法更新、性能監測需持續監管的動態監管機制或第三方評估體系。

醫療行業容錯率極低，雖然技術成熟度提升，但AI模型仍存在誤判風險，需持續優化演算法，這也使得監管機關在監督此類產品及評估其所產出證據的過程中，面臨日益嚴峻的挑戰。

保障數據安全與隱私

因應醫療AI快速發展造成的「碎片化」問題，具前瞻性的政府在數據治理和技術架構優化方面，可鼓勵建立跨機構數據共用機制，推動跨系統數據流動與標準化、結構化、互操作；促進AI工具互聯互通，從單點工具過渡到多模型協同的模組化架構，由智能代理協調跨流程任務，逐漸形成統一的數據治理與互操作協議，避免碎片化。

數據安全與隱私方面，針對醫療數據涉及高度敏感資訊，可引入隱私計算和去標識化技術，實現「數據可用不可見」，並配合更嚴格的醫療數據使用規範，以確保病人基因、影像及病歷資料不被濫用。政府或監管機構亦應推動完善醫療數據治理與共享機制，在確保隱私與安全前提下，推動區域醫療數據中心與高質量數據集建設。如引入「數據沙盒」或「安全共享平台」，允許在嚴格監測與限定範圍內測試新型AI醫療應用，讓AI能在受控環境下訓練與測試，為模型訓練與評估提供合規的數據基礎，並明確脫敏標準與責任邊界，為後續全面推廣積累證據與經驗。

法律與監管方面，先要做的是釐清責任歸屬問題，建立多方共擔模式，明確界定AI醫療診斷錯誤時，醫生、醫院及AI醫療器材供應商的責任分配，並確保醫生在關鍵環節的主導地位，保障病人權益不受損。實際應用上，可考慮構建分級分類的「AI＋醫療服務」、「AI＋醫療產品」監管框架，按照風險高低制定差異化的審批與備案要求，對高風險應用實施更嚴格的臨床驗證與使用監測。此外，可通過制定場景化的技術與倫理指南，包括適應症、禁忌症、醫生參與要求、結果解讀與告知方式等，為影像、病理、心血管、腫瘤、全科等不同場景制定AI使用規範。

（作者為創業投資者聯盟召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