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無非存在兩個面對:一是面對自我,二是面對世界。而面對世界,簡單劃分就是低調與高調兩類。
低調也好、高調也罷,作為一種人生態度,各有春秋。然而,處在一個資訊發達的時代,低調似乎早已被人忘卻,充斥耳目的到處都是極度誇張的高調行事場景,這就不免讓人警覺起來。比如,某些企業人士頻繁在社交媒體口出狂言、炫財鬥富,刻意炫耀「凡爾賽式」的奢華;某些演藝明星不惜頻頻製造各種花邊新聞炒作自我,或一擲千金舉辦奢侈婚禮、豪華壽宴和粉絲見面會;各類掮客以虛假頭銜把自己包裝成名流精英,不斷以講學、推介、養生、鑒寶等方式推銷假冒偽劣產品、兜售雞湯式成功學;更有那五花八門的網紅,爭相在自媒體上晒家族、名校和幕後背景,晒豪宅、名車、奢侈品,以真假難辨的玩意不斷製造網絡熱點等等,他們或以表演型人格塑造自我「光輝形象」,以人設經營取代真實自我;或以造假數據和極端言論引流,靠誇張劇情蹭熱度、博流量;或無視社會公平,以貶損他人來渲染自我優越感。其百般作秀的無底線表演,要麼信息過載失真,讓真相難以辨識;要麼無視客觀真實,以虛構故事來欺騙公眾;要麼忽視多元價值,把財富和地位作為唯一衡量標準,無端製造階層焦慮,觸碰社會公平的敏感神經。它們如同一個巨大的擴音裝置,放大了人性的浮躁與虛榮,也放大了社會的泡沫與風險,直接加劇了人們心理的落差,也導致了社會公信力的下降。
我們決不可忽視這種種運行邏輯極其脆弱的誇飾表演,任其氾濫成災,難免帶來社會的系統性風險。如果當資本和技術都湧向「快錢」領域,實體經濟和基礎創新被邊緣化,經濟體系勢必失衡;如果過度追求即時效益,急功近利成為社會價值導向,產品質量、用戶體驗和公眾福祉必將付出巨大犧牲;如果聰明人都去琢磨如何出風頭,而放棄各類難題攻關,關鍵領域人才空心化隨之而來,持續發展的邊際效應必然遞減;如果資源分配只關注贏者通吃,沒有「表演」資本的普通人將被排斥在機會之外,階層固化的風險定會加劇;如果每人都試圖通過「信號放大」獲取優勢,而信號過度飽和形成的信息壁壘,不僅會淹沒真實信息,也會造成公眾的防禦性懷疑,社會協作成本必然遽增;如果這些人為維持熱度和曝光率,不斷製造更大刺激,直至觸碰法律或道德底線,此等拿長期信譽兌換短期收益的投機行徑必然透支社會未來。
對此,我們以為,社會應在合理運用資訊發達優勢的同時,動員與鼓勵每個公民自覺正本清源、遠離喧囂,重新撿起腳踏實地、埋頭苦幹的優良傳統,堅信在各色人等拚命尖叫的時候,沉默實幹才是堅實的糾偏力量。尤其在眾聲喧嘩的浮躁歲月,選擇扎實做事、默默耕耘不僅是一種個人美德,更是一種理性策略和社會責任。秉持少說多做的行事格調,既是恆力對抗脆弱世界的韌性資本,也是重建社會信任的實踐路徑,更是確保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的強大動力。
秉持少說多做的行事格調,首先是做人的清醒與自信。身處一個極度浮華的商業社會,外界的評價、市場的波動、同行的競爭,必然帶來現實的心理壓力。如果沒有強大的內在定力,就會被這些噪音牽着走,今天追風口、明天換賽道,永遠在奔跑、每天都焦慮。有了強大的自信與定力,才知道自己要什麼、知道自己做什麼、知道自己如何去做。不被掌聲衝昏,也不被噓聲打倒。扎實做事不需要顏值、口才和包裝資本,只需要專業能力和聚精會神的持續投入,就能兢兢業業、一步一個腳印地幹出可能的實績來。
秉持少說多做的行事格調,是事業成功的關鍵環節。愛因斯坦曾給成功列過一個公式:A=X+Y+Z。其中A代表成功,X代表艱苦勞動,Y代表正確方法,Z代表少說空話。這歸納可謂精彩至極。一是成功來自艱苦勞動。世上沒有不勞而獲的意外成功,任何事情特別是科學、藝術的高精尖創造,不付出艱苦卓絕的努力絕無成功的可能。二是正確方法亦不會信手拈來,同樣要靠艱苦探索才能覓得。三是少說空話尤其強調心無旁騖,突顯勞動的全身心投入。也就是說,只有持之以恆的默默勞作,才能讓專業做到無可挑剔,讓自己成為業內無可替代的人選。或許有人覺得這說法過於保守,其實恰恰相反,它更需要激情想像和強大自控力為支撐,既能忍受今天的默默無聞,更具信心看到未來的光明前景,堅信日復一日的積累,終將達到質變的目標。正像德國製造業不追求互聯網風口,只專注隱形冠軍,成為全球工業標杆;還有華為數十年低調投入基礎研究,在關鍵時刻展現出強大的專業韌性,這都是沉默而浪漫地抗禦即時誘惑的最佳明證。
秉持少說多做的行事格調,是建立信任資產的基礎保障。無論是政界、商界還是社會交往,信任永遠比金錢和功名更可貴。信任無法靠上級賦予,無法用金錢購買,也無法靠擊鼓傳花式的語言遊戲一夜間築就。信任只能通過一次次兌現承諾、一次次不辜負期待,緩慢積累起來。從這個意義上說來,信任資產是腳踏實地的副產品,是用可驗證的成果而非敘事圈套建構的。只有扎扎實實地做事,靠譜、守信、不忽悠,時間和結局終歸會給出最真實而肯定的報答。
這種行事格調,不追求煙花焰火的絢爛,而嚮往樹大根深的深沉,根扎得越深,越不怕風雨;沉潛得越久,越有底氣。等哪天潮水退去,方知曉誰在裸泳;喧囂散盡,才看得清誰在建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