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剛結束的4月份議息會議上,美聯儲如期維持政策利率不變。鑒於沃什(Kevin Warsh)的任職資格已獲美國參議院銀行委員會批准並提交參議院投票,按照既定法律規定與流程,本次會議後,美聯儲就轉入了「沃什階段」。目前來看,沃什一定會推動美聯儲做出重大改變,不確定的是改變路徑將如何推進。
沃什對聯儲諸多不滿
沃什對美聯儲的批評觀點包括:首先,無節制的擴表。在去年12月議息會議上,美聯儲將政策利率下調25個基點,同時還宣布通過購買短期國債來向市場提供流動性,之後降息步伐暫停至今,但通過購買短期國債已累計向市場提供了2000多億美元流動性,相應美聯儲的資產負債表規模恢復擴張態勢。換言之,今年以來美聯儲雖然沒有降息,但一直通過「資產負債表工具」給市場提供流動性。
不過,「資產負債表工具」逐漸常態化的趨勢,正是沃什和貝森特一派質疑美聯儲的地方。目前,美聯儲資產負債表規模為6.71萬億美元,其中持有的美國國債超過4.4萬億美元,並持有近2萬億美元的MBS(不動產抵押貸款證券),美國基礎貨幣餘額同步增加至5.4萬億美元。
在沃什眼中,從伯南克與耶倫構建新框架開始,鮑威爾走得更遠了,如此多的貨幣投放,不僅讓財政刺激可以肆無忌憚,也令通貨膨脹成為了必然。
其次,無邊界的施策。金融危機之後,在伯南克的「金融加速理論」指導下,美聯儲在金融穩定方面持續強化了「美聯儲看跌期權」的對沖機制,原有的「白芝浩原則」(美聯儲只對能提供優質抵押品的機構開展懲罰性救助)被完全摒棄,客觀上催化了美國社會的「K型」變化──「華爾街」獲益多、「主街」獲益少。
另外,美聯儲在氣候變化、社會多元化等方面的廣泛涉足,極大地延伸了其政策覆蓋範圍。這些具體的施策,被沃什定性為「無節制、無邊界的越界」,結果就是導致了宏觀經濟政策執行中的系統性錯誤。對此,沃什還特意引用了沃爾克的評論,「美聯儲已經觸及合法與默示權力的邊緣,超越了一些長期根植於中央銀行的原則與實踐。」
第三,過多的表達。目前,美聯儲每個季度都會公布其對經濟的展望,其中包括經濟增速、物價、失業預測與利率政策路徑,還會通過「點陣圖」加強預期管理,但很多時候美聯儲與市場都存在預期差,讓美聯儲頻受「落後曲線」的詬病,政策公信力並未因預期管理而增強,反而是更模糊。對此,沃什認為是美聯儲的表達太多,很多都是多餘的、無效的,不僅無助於市場效率改善,反而加重了市場扭曲。
第四,過高的監管成本。沃什還批評美聯儲的金融監管方式,認為聯儲的現行做法給銀行帶來了過高的合規成本,並且系統性地使中小企業處於劣勢,另外沃什反對在美國推行全球金融監管趨同,實際上就是反對巴塞爾框架下的銀行監管機制。
內部決策群體四分五裂
基於上述沃什四個方面的公開表態,沃什就位後,美聯儲的政策主線將轉向「降息+縮表+放鬆監管」,但能否順利推進,則還需要觀察,主要原因在於:
沃什能否重塑美聯儲「公信力」。4月30日早上,鮑威爾已經表示卸任聯儲主席後繼續留任理事,直至「威脅得到徹底、透明的解決」,而在本次會議上,哈馬克、卡什卡利和洛根都反對在聲明中繼續保留寬鬆傾向,而米蘭則繼續投出反對票(主張降息),沃什面對的是前主席在內且四分五裂的決策群體,除了放鬆監管這一項,其他方面能否獲得廣泛共識存在巨大不確定性。
如何評判通脹實況。在經歷疫情、俄烏戰爭、對等關稅和伊朗戰爭的持續衝擊下,美國民眾對物價變化的敏感性大幅增強,加之底層民眾生活可負擔壓力已被廣泛視為社會問題。在此背景下,美聯儲的降息門檻其實是被抬升的。
能否順利「縮表」。雖然按照米蘭測算,即使是在充足準備金框架內,也可通過放鬆監管等措施,縮表1.2萬億至2.1萬億美元。透過「縮表」的表象,看到的是美聯儲職能的收縮,即貝森特所說的危機後美聯儲的「功能獲得型貨幣政策實驗」是失敗的。但削減職能要涉及金融、經濟、社會甚至是政治等諸多層面,十分複雜。例如,如何能夠在不影響美股牛市前提下,削弱「美聯儲看跌期權」;如何能在不傷及美元主權貨幣地位的前提下(美債市場要相對穩定),與美國財政部重新劃清界限。
(作者為中國建設銀行金融市場部分析師,本專欄觀點與所屬單位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