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九年,特朗普即將展開訪華之行。這對中美當今世界最重要的雙邊關係來講,是從不正常到正常的一步。這也是雙邊關係的真實寫照。一次訪問雖然標誌着關係的升溫或者某種程度的正常化,但要解決所有問題顯然也不現實。但在某些領域還是有可能達成協議甚至取得突破。
首先要說的是,在特朗普2.0時代,中美三大曾長期存在的不可調和的矛盾暫時淡化甚至消失了。一是價值觀。這方面的博弈是零和遊戲,文化和制度決定了誰也不可能改變誰。二是為了遏制中國而構建的盟友包圍圈。美國的歐洲盟友、亞洲傳統盟友日、韓、菲律賓、積極拉攏的印度,都已疏遠甚至成為美國的打擊對象。就是五眼聯盟的英國、加拿大、澳洲和新西蘭,也都開始轉向中國。三是國際秩序。美國出於遏制中國的需要,一向指責中國是當今世界唯一有意願和能力挑戰國際秩序的國家。這自然不過是挑戰美國霸權的代名詞。但特朗普卻認為美國是當今國際秩序的受害者,竭力擺脫甚至破壞這一秩序。這就是為什麼他一夜之間就退出六十個國際組織。
一個拋棄價值觀、盟友牌、國際秩序,奉行單打獨鬥的美國總統來了。
雖然兩次成為總統,但特朗普商人本色不減:一切都可交易,錢是唯一衡量標準。因此到中國來第一位的自然是貿易。其中最主要的自然是美國的農產品和能源,特別是大豆和石油。美國是當今世界石油第一大出口國,現在又掌控了委內瑞拉的部分石油,他自然是首席推銷商。中國則是全球石油和大豆的第一進口國。此外,中國還是全球豬肉的第一大消費國,美國則是重要的生產國和出口國。從純貿易角度,雙方互補性很高。
當然貿易和國內外政治都密切相關。比如今年是美國中期選舉,農產品事關他中西部的鐵桿選民,因此推銷大豆和豬肉等是他的重中之重。
另外,中國還是世界第一大芯片市場。這個市場由於所謂的安全原因美國不得不放棄。但在特朗普第二個任期,他一再放行、放寬對中國的芯片限制。所以這次特朗普訪華,有可能的突破點之一就是芯片領域。
和利益相關的另一個議題則是關稅。目前雙方休戰一年,但關稅仍處相對高位。只要貿易談得攏,中國完全可以市場換關稅,雙方的稅率進一步下降,取得雙贏。中國的籌碼很多,像以稀土為代表的關鍵礦產,都是特朗普願意交易的對象。
當然國家利益遠比不上家族利益。他自然很希望特朗普大廈、高爾夫球場也能立足中國,他更會考慮卸任後如何維護在全球的家族利益。
經貿是利,還有名。雖然「名利」兩字是「名」在前「利」在後,可謂是人皆好名,但特朗普總統顯然達到了一個新高度。在經商時,旗下的建築、私人飛機上都是他醒目的名字。出任總統後,他可以在全球直播的記者會上佩戴自己的像章,也可以把肯尼迪中心改為「特朗普肯尼迪中心」——他還在此出席了第一夫人《梅拉尼婭》紀錄片的首映式。甚至未來要建的軍艦命名也如此。現在要到中國去,「名」,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目標。
所以這次訪華,他可以用貿易訂單顯示美國贏了。但這並不足夠,因為他上任以來還有兩件一直要幹卻沒有幹成的大事。一是要終止俄烏衝突。二是要和朝鮮領導人見面。
應該說,對俄烏衝突中國長期以來的勸和促談立場和特朗普止戰的想法有共通之處。只不過中國是為了實現和平和協助戰後重建,特朗普則要藉此在俄烏雙方謀利,特別他對這兩國的資源念念於心。當然包括歐洲在內的當事方各有堅持,問題的解決並不取決於中、美。只能說雙方聯手推動衝突各方走向談判桌還是有正面的推動意義。
最後,中美作為世界上最重要的國家,也會對攸關人類命運的人工智能進行合作,防範風險,也會密切雙方的關係。
以上這些議題雙方都不難找到共識,但真正的難點則是台灣問題。
中國把美國當作外交的重中之重有兩個原因。一是美國作為世界第一大國,中國追求雙邊關係的穩定,以減少對自身發展的衝擊。二是中國核心利益的核心:台灣問題。
傳統上,美國把台灣當作遏制中國大陸的棋子,也視其為確保東亞地位和世界霸主的一環。雙方只能管控風險而很難取得突破。但在特朗普時期有兩個變化。一是他承認現實,認為兩岸近在咫尺而實力又過於懸殊,距美國更是十分遙遠,美國難有作為。二是他是從經濟角度看台灣,認為是一個可以交易的籌碼。所以他利用台灣對美國的安全依賴,強迫台積電赴美投資、要求台灣5000億美元的投資再加關稅以及大額軍售。他來到中國大陸,自然不會放棄拿台灣進行交易。
從中國的角度,兩岸統一事關主權完整和民族復興。當然要抓住任何有利於兩岸統一的因素。更何況外交本就沒有免費午餐,在不損害原則的基礎上和美國達成階段性共識與突破,仍是最優選。如果特朗普能把美國「不支持『台獨』」升級為「反對『台獨』」,就是一個不小的突破。某種程度上,這一議題可視為中美關係發展走向的標誌。
特朗普的中國之行,還是頗值得期待。
旅法政治學者、復旦大學中國研究院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