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些人而言，說不，是需要勇氣的。對我而言，不過就是直截了當地表達拒絕。既然內心已有明確的喜惡，為什麼要忍着不說讓自己不舒服呢？

我一直都是直言不諱，大大方方地說不。剛工作時，我曾被派去深圳。最不習慣的就是語言，廣東話完全聽不懂。有次開會，當地同事自發開啟廣東話模式。我聽得雲裏霧裏，然後刷地一下站起來說：麻煩大家不要講廣東話。

雖然我也覺得身在職場要學會看人眼色行事，不應該太特立獨行，可是如果不說，任由無效溝通，那豈不是對工作不負責？相比藏着掖着、彎彎繞繞，坦蕩說不，就是大寫的光明磊落。

然而，人和想法，都會改變且無法預料。比如當初那個有勇氣且理直氣壯請大家不要講廣東話的我，在若干年後，每天的工作和生活都已經完全離不開廣東話。

在職場中有那麼一些人，我發現他們彷彿永遠都不會說不。他們並非缺乏勇氣「不敢說」，也不是屈服於職場的叢林法則「不能說」；他們只是盡量以體面又不失專業的方式，以盡可能讓大家都不會尷尬或者不舒服的方式去表達。即便他們沒有明確說不，對方也依然可以捕捉到他們的不傾向和不偏好。

「我們下周約工作午餐好嗎？可以把這個計劃再詳細過一下。」

「可能我還需要再看一下我的日程，最近的午餐日程安排比較滿。沒關係，有關細節，咱們也可以隨時電話或者電郵交流。」

「這份計劃書，除了項目A，是否也可以一併包括項目B？」

「我們需要再確認一下，因為兩個項目在操作層面的差異，合併上報恐怕有容易混淆不清的可能。」

類似的對話，經常出現在我現在的職場環境中，在合作夥伴之間，或者是上下級。相比乾脆的拒絕和否定，婉轉表達確實避免了負面的語言可能帶來的消極氛圍，令大家無需陷入到否定帶來的對立情緒。重要的是，不說不，其實是在幫自己保留了更多的可能性和選擇權，給自己留下了改變心意的迴旋空間。

如果時光倒流，回到我剛搬去深圳的那個秋天，我還是會在那個聽不懂廣東話的會議中站起來，但是我不會強硬地讓大家不要講廣東話。我可能會虛心請大家有空多教我學廣東話；而在我廣東話畢業之前，請大家開會都說普通話。

縱然我太過魯直，兜兜轉轉這麼多年終於明白：說不，也許是勇氣；不說不，才是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