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第一次見瑋總，那天香港驟然升溫，他頂着正午的烈日，在中環一邊爬坡一邊穿街走巷，找到了朋友預訂的餐廳，進門的時候他滿頭大汗，T恤衫也濕了。他笑着為遲到道歉，坐下後隨即興奮不已地和我們分享前不久在北京完成巡演的百老匯音樂劇《查理與巧克力工廠》，他就是那個把這部音樂劇引入的人。我們俗氣地詢問票房，他依舊是滿臉笑容：「嗨呀，虧錢了，但是我不介意，整個過程很艱辛，但我非常開心。我覺得自己就像出演了這部音樂劇一般，親臨其境，沉浸體驗了一場高質量的演出。」

在我的刻板印象中，這類知名的音樂劇在中國總是受到追捧，票房按理說不會差，何況《查理與巧克力工廠》又幾乎是家喻戶曉的老電影，改編成音樂劇怎會少了觀眾。我姑且認為是宣傳力度不夠，或者票價過高，又或者觀眾的消費力不夠？瑋總倒不這樣認為，他看到很多年輕人或者經濟條件較佳的中產家庭，消費能力是強勁的，一場歌星演唱會，票價炒至上萬都一票難求，可見不是價格的原因。我記得留學國外時和朋友去看《歌聲魅影》的歌劇，一個普通的夏日午後場，也是座無虛席，觀眾熱情高漲，和我一同去的朋友說，這已經是他第四次看這場歌劇。讓我頗為震驚。

在其中一場演出後，瑋總遇到了一家在後台等待的觀眾。男主人在華爾街工作，正好帶着一家人回國休假。這位觀眾激動不已，說這場音樂劇太棒了，而且價格相當實惠，一家人的票價，若是在紐約看，只夠買一張票，孩子們看得非常入神，更是一場很好的人生之課，故事的內涵，音樂、演員的敬業和出色演出，價值遠超票價。瑋總說，虧本生意在這個時候，顯得格外有意義和價值，他知道自己在做對的事情，並且願意為之而付出。

我不禁好奇瑋總的職業選擇初衷，雖然我們都有一個共通點，在金融行業見證了十餘年的光陰。他說文化體育一直是他的興趣，踏入金融業更多是謀生手段，興趣有一天能成為終生職業，便圓滿了。我也笑了，有種似曾相識的感受，幾年前，我也是這樣離開了穩定的工作，提起了筆，記錄那些或真實或虛構的生活。所幸的是，我們都沒有太多人生的羈絆，以及過高的物質追求，才能幸運地追尋年少時的某些未曾實現的小夢想。我聽了很多瑋總轉行後的心路歷程，他也很慷慨地與我們分享自己的故事，盤中的食物都來不及放進口中。我看到了一個充滿理想和激情的人，在堅持一些雖然難卻有價值的事情，為此我深感欽佩。

在午餐尾聲，我問他為何選了這部音樂劇，他像少年般笑了笑：「喜歡巧克力！」隨即又認真補充，問我們是否記得《阿甘正傳》，媽媽對阿甘說的那句話：「Life i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You never know what you are gonna get.（生命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遠無法預知你會嘗到什麼味道。）」他說他特別喜歡這句話，覺得作者太棒了，安排媽媽說了這樣的話，用巧克力這樣一個本身甜又帶點苦的通俗食物，來給智商有限的兒子闡釋人生，兒子才能聽得懂，且理解媽媽的用心。

所以，人生終歸會有巧克力的甜，夾雜着一點苦澀，但每一次得到哪一塊，都是人生的禮物，我們只需好好享受，好好體驗，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