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搬家,小吳可能還是我微信裏一個頭像,和許多「好友」一樣。搬家時,二十多年攢下的書成了大麻煩。反覆測算了新居的最大「含書量」,還有數百本無處棲身。幾輪篩選,拿起又放下,書的「再就業」名單終於劃定。其中雖無珍稀善本,我也不願其化為紙漿。於是,想起了小吳。
他是一個文友推薦的,說為人誠懇,收書價格公道,加他微信多年,尚未「奔現」。試着發了消息過去,說明來意,按照文人交往習慣,我稱他「吳老師」。他很快回覆,約了第二天到家看貨,並讓我叫他「小吳」,說自己當不起「老師」的稱呼。
第二天下午見到他,大概三十七八歲,中等個,四方臉,戴黑框眼鏡,老家湘北,來京前真是鄉村教師,我說那還是要叫他「吳老師」,他連連擺手:早不是老師了。裝書時,他又看上我的一批舊雜誌,可惜紙箱沒帶夠,約好周末再來。
周末再見時,他多了個小幫手,六七歲的小男孩,虎頭虎腦的,我說,你兒子嗎?他不置可否「唔」了一聲,衝我眨眼。我找出我女兒小時候的滑板車送給男孩。小吳瞅着他踩上滑板車,對我小聲說:我和他媽媽住在一個大院裏,互相有個照應。又加了一句:他的媽媽人挺踏實的。言下有些羞澀又有些自豪。我瞬間明白了。
看我整理出的舊物中有一個粉色木質小餐椅,小吳問:「這個我也給你收走吧?」我指了指遠處的小男孩:「送給你,可惜是女孩子用的顏色,他坐可能稍微小了點。」他咧開嘴笑起來,用正常音量說:「我老家還有個女兒,四歲啦,下個月就接過來一起過」,頓了頓又放低了聲音:「讓她的媽媽安心再嫁人。」
那天收的東西比第一次少得多,小吳和我待的時間卻比第一次長得多。或許他不忍打斷即將成為「兒子」的男孩有了新玩具的興奮,或許他想多聊一會兒馬上來到身邊的女兒,或許,只是一回生,二回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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