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後再談起《流星語》，導演張之亮記得的，仍是張國榮在片場的模樣。為了演好片中的父親，他幾乎每天提早到場，陪小演員聊天、玩遊戲，慢慢建立起如父如子的默契。時隔20多年，作為今年香港流行文化節節目之一，《流星語》以4K修復版重返大銀幕，適逢張國榮70歲誕辰，這位導演也再次回望那段創作歲月。對他而言，比起一元片酬或電影重映，更難忘的，是張國榮始終把電影放在第一位的那份認真。\大公報記者 郭悅盈

張之亮回憶，1998年亞洲金融風暴後，香港社會氣氛低迷，電影業亦受到衝擊。當時自己經常在街上看到神情緊張的人們，也開始思考，作為電影工作者究竟能夠為社會做些什麼。「如果只是一部喜劇，觀眾笑完之後，可能不會留下太多東西。」他希望拍一部既能讓觀眾感到輕鬆，又能給予力量的作品。

觀眾專程來港觀影

創作過程中，他想起了卓別林1921年的經典電影《The Kid》。片中同樣講述小人物在困境中與孩子相依為命的故事，《流星語》的英文片名亦沿用了《The Kid》，並將背景轉移到金融風暴後的香港。「小人物在面對壓力時如何克服困難，本身就是一件很能鼓舞人心的事。」

電影裏，由張國榮飾演的李兆榮意外照顧男孩明仔（葉靖嵐飾），並在相處過程中逐漸學習承擔責任。戲外，為了演好角色，張國榮也花了不少時間與葉靖嵐建立關係。

張之亮記得，張國榮「幾乎每天都會提早到片場，陪葉靖嵐玩、和他交流，慢慢建立起一種類似哥哥，甚至父親般的關係。」當時葉靖嵐只有四歲，從未接觸過電影。兩個月拍攝期間，張國榮經常陪他玩耍、聊天，甚至充當「人肉木馬」，讓小朋友逐漸放鬆下來。

多年後，葉靖嵐已經長大成人，成為醫護人員，但仍對拍攝經歷記憶猶新。拍攝一場哄睡覺的場面時，張國榮分了一點魚乾零食給他，輕輕摸着他的耳朵，又唱着《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哄他入睡。「他（葉靖嵐）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場戲。」張之亮說。電影裏那份自然流露的父子情感，並不只是來自表演，而是在一次次陪伴與相處之中慢慢建立起來的。

合作過程中，張之亮更欣賞的是張國榮作為演員的態度。這些年來，他見過不少演員要求修改劇本、增加戲分，甚至影響作品原本的創作方向。但這些事情從未發生在張國榮身上。「劇本怎麼寫、導演怎麼說，他就怎麼做。」「他是一個很成熟的演員，但當他和4歲的小朋友演戲時，如果小朋友做不到某些表演方法，他就會改，用另一種方式去配合。」張之亮笑言，若以成年人之間對戲作比喻，本來是別人配合張國榮，但面對小朋友時，卻變成張國榮主動「放低」自己。「每一樣事情，他都是為了這部電影。」

當年上映時，《流星語》票房成績平平，盜版問題亦對香港電影業造成衝擊。然而20多年後，修復版上映卻獲得遠超預期的反響。首映門票短時間內售罄，不少觀眾更專程從廣東來港觀影。「今天的人重新走進戲院看《流星語》，懷念的不只是張國榮，也是一部誕生於香港電影低潮時期、卻始終相信人與人之間溫暖連結的作品。」

張國榮離世後，每當看到新的劇本，張之亮仍會不自覺想起他。前些日子觀看講述歌舞伎演員成長故事的電影《國寶》時，看着片中喜久雄與俊介兩個角色，他也曾閃過同樣的念頭：「我會覺得，如果哥哥（張國榮）來演，那種味道一定會很不一樣。」但在他看來，這或許也是張國榮留給觀眾的一種特殊記憶。同時代的許多影星都已歷經歲月變化，張國榮卻永遠停留在人們記憶中的模樣。「這樣說好像有點殘忍，但我永遠懷念的，還是那個活力四射的張國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