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萬里位列南宋「中興四大詩人」。某天,他與客人閒談魏晉風物,說到有個文學家「于寶」,寫過《搜神記》。旁邊有個小吏插話:「是干寶,非于寶。」楊萬里詫異又懷疑,小吏便找來一部韻書,果然在「干」字之下,註解:「晉有干寶。」楊萬里大喜,對小吏讚賞不已。
這位淵博的無名小吏,以及楊萬里「聞過則喜」的氣度,都令人敬佩。亦足見每個人都有知識盲區,就是楊萬里這樣的大家,尚且不能免。學海無涯,信不誣也。
比如,《水滸傳》第一回寫,嘉祐三年,宋仁宗上朝,參知政事范仲淹越班啟奏。歷史上,嘉祐三年時,范仲淹已去世多年了。至於地理方面,《水滸傳》的硬傷數不勝數。魯智深從五台山到東京大相國寺,卻經過青州桃花山,等於繞了一個巨大的彎路。
所以,如今就有些「考據家」譏諷施耐庵是個「路痴」「地理盲」。其實,小說,尤其是古代的話本、演義小說剛興起之時,本就是天馬行空、自由揮灑的藝術創作,沒有些條條框框的束縛,正如把諸葛亮寫得能呼風喚雨、未卜先知。再者,施耐庵的時代,不要說互聯網,就是書籍都是稀缺品。並不像現在,按「鼠」索驥,范仲淹的海量信息隨意搜檢,全國地圖細化到每個街巷、溝渠。不講求這個「時代局限性」,對施老求全責備,有失厚道呢。
徐遲先生上世紀四十年代翻譯《瓦爾登湖》,將seventeen-year locust譯為「十七年蝗災」。這也是個常識錯誤。但那個年代,資料有限,不要說一個詩人,就是有些專家,亦未必識得「十七年蟬」。
今人得益於科技進步,治學之便利,遠非施耐庵、徐遲所能及。要學楊萬里虛懷若谷,也要戒掉菲薄前輩、吹毛求疵的傲慢。
評論
查看更多評論>>
加載中……
熱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