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齣從僑批引發靈感的電影《給阿嬤的情書》有如巨石投湖，在海內外華人社會爆發了熱議。

電影潮汕語對白，僑批成為整部戲的戲眼。令我想起去年十一月旅遊潮汕時參觀僑批文物館（又稱為汕頭市檔案館僑批分館）的情境。這是內地第一家以僑批為主題的展示館。

我是閩南人，早期我不知道「僑批」指什麼；原來潮閩發音同源，「批」與「信」同音，就是「信」的意思，亦可稱銀信。

「僑批」流行於十九世紀中期至二十世紀七十年代。舊年代廣東潮汕、閩南不少鄉親因家鄉窮而下南洋（即落番），希望有日能賺到錢衣錦還鄉。少數人辦到了，更多的父輩走上不歸路，客死他鄉。無論哪一種狀況，他們多少都會把銀錢匯到家鄉。當時有很多銀莊辦理這類匯款事宜，紙質匯款單通常連接着尺寸不大的空間，請代寫批（信）人寫上匯款人需要告訴親屬的話，這就是「僑批」了。

別看這一封封不起眼的小小僑批，這家僑批文物館居然搜集了十二萬份原件，讓我們讀到了許多心酸、感人的僑批故事。也別低估了這些總是畫着簡單紅線條的白信封，它不僅體現血濃於水的親情，也抒發了海外遊子眷念故鄉的鄉愁。它雖是片言隻語、篇幅不長，但正如國學大師饒宗頤在文物館前寫的展序說的：「來自民間的僑批記載翔實，內容豐富。從中可以了解到祖國與僑胞居住國的國情、僑胞故鄉的鄉情、僑胞家庭的家情和僑胞與他們眷屬的親情……」價值不凡，有點像今天作家的手跡稿一樣珍貴，值得珍藏和研究。

在那風雨飄搖、民不聊生的年代，也相應地出現不少為僑批服務的特殊職業的人物，如寫批人、水客。寫批人通常被稱為寫批老先生，他們或在私塾裏讀過幾年書，或有點文化，在南洋的大街小巷擺個小檔，厲害的，委託的鄉親一邊敘說要寫的大意，寫批人一邊寫，委託人說完寫批人也寫完；有些寫批人，口碑很好，不利於收信人的、不如實的謊言等等一概不寫。還有就是水客，常年來往於家鄉和南洋之間，為鄉親們帶人、信、錢和物，在那落後的年代，水客們大多數日子在水上漂泊，帶的行李非常簡陋破爛，不是籮籃就是破藤箱，有的水客一去不回，死活沒人知曉。

落番海外潮籍僑胞據粗略統計約有一千五百萬人，分布在一百多個國家和地區。可以說，有陽光和海水的地方就有華僑，其中到東南亞的最多，約佔百分之七十，而東南亞中，最多的是在泰國，潮籍人士約超一千萬。僅是在十九世紀中期到上世紀中期的一個世紀以來，從汕頭口岸出洋的就近達六百萬。這是一個觸目驚心的龐大數目。造成這大規模遷移的直接原因是國弱民窮、兵荒馬亂、鄉民無以為生；要活命，要溫飽，就得衝破困境，背井離鄉，到土地較為肥沃，尚未開發的國度謀取新的活路。

落番的大多數前輩做了體力活，包括當苦力、碼頭搬運工、修鐵路、拓荒墾殖、種植胡椒、樹膠、農耕犁田、當小販、開雜貨店等等。我們在展品內讀到僅寫一個大大「難」字的僑批，不禁感嘆，難！好像沒有一個字，再能如此地充滿汗水和淚水吧。

僑批悲喜劇《給阿嬤的情書》只是華人出洋、落番海外發生的千千萬萬的故事之一。還沒被發掘的不知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