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紙上的一筆，到了刺繡和緙絲作品裏，往往變成千針萬線。人物面容的深淺、衣紋的起伏、花葉的光影，都不是一次完成，而是在絲線交疊之間慢慢累積出來。南蓮園池香海軒現正舉行「萬古長新」中國當代刺繡緙絲精品展，展出三十餘件蘇州刺繡與緙絲作品。透過作品背後的製作過程，觀眾得以一窺兩項傳統工藝如何在千針萬線之間延續至今。\大公報記者 郭悅盈

蘇繡與緙絲同以蠶絲為本，卻各有特色，兩者亦於2006年同列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蘇繡講究「平、齊、細、密、勻、順、和、光」；緙絲則採用「通經斷緯」的織造方法，經線貫通，緯線隨圖案需要不斷變換，因此有「織中之聖」之稱。歷史上，緙絲多見於宮廷織品、書畫摹織及佛教作品，也因此素有「一寸緙絲一寸金」的美譽。

透過絲線「藝術重塑」畫面

「很多人以為緙絲也是繡，其實不是。」蘇州緙絲技藝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工藝美術家范玉明說，緙絲最大的特點在於「通經斷緯」。「經線是通的，緯線是斷的。在製造的時候，不斷更換緯線，圖案就這樣一段段織出來。」一幅畫稿交到工匠手中，並不是照樣複製，而是重新理解它。「畫是平面的，我們靠色彩可以壘出厚度。」范玉明希望透過絲線重新呈現畫中的人物、衣紋與樹木，讓原本平面的畫稿多一分厚度，這也是所謂「藝術重塑」。

這種重塑，往往要用漫長時間換來。從選絲、染絲、製作金線，到正式織造，一件作品背後並非一人一手可以完成，而是多道工序彼此銜接。展出的多幅緙絲作品，既保留傳統圖像，也加入新的技術嘗試。范玉明提到，有些細節過去從未做過，但作品要求擺在眼前，工匠便只能反覆打樣、反覆試驗，盡力做到最好。

刺繡亦如此。展覽展出的《阿彌陀佛與二十五菩薩來迎圖》由國家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蘇繡藝術家張美芳率團隊創作，使用三百多種不同顏色繡線、十餘種針法，歷時數年完成，作品更曾因效果未達要求而數次拆掉重來。

張美芳以展出的《杜鵑花》為例說明，一件蘇州刺繡作品是否出色，不僅要看針法，更要看色彩層次、光影變化，以及能否呈現自然的立體感。精品的針腳較短、較密，因此畫面的層次與光影過渡也更加細膩。

展廳中，佛教題材作品佔了大部分。志蓮淨苑副執行秘書侯宛梅解釋，志蓮淨苑多年來持續支持蘇繡、緙絲、陶瓷、銅器及佛像雕塑等傳統工藝，並非單純因為佛教題材，而是希望透過佛教莊嚴品的製作，讓這些工藝真正被使用、被保存，有持續的使用場景。「寺院不是一間公司，它是一代一代傳承下去的。」他說，作品能夠持續使用，工藝才能真正延續。

提取局部元素設計文創

緙絲自南宋以後一直在蘇州一帶延續，但今天要讓年輕人靜下心來學習，並不容易。范玉明與內地職業學校合作，定期教授學生，然而一批學生之中，真正願意留下來深入學習的人始終有限。「只要在哪裏開花都一樣，只要把這個手藝能傳下去。」他說。有人日後從事製作，也有人轉向設計、推廣或文創，慢慢形成一條新的傳承鏈。

為了讓年輕人先接觸緙絲，團隊近年把原本精細的桑蠶絲改為較易操作的羊毛線，設計出約半小時至四十五分鐘即可完成的小型DIY體驗。

范玉明強調，這只是入門，真正的緙絲仍需要長時間累積，但至少能讓更多人先接觸這門工藝。范玉明之子近年則負責推廣工作。他說，過去緙絲常被認為只存在於博物館和收藏空間，距離大眾很遠；如今他嘗試從大型作品中提取局部元素，重新設計成較小型、較易入手的文創產品，讓年輕人不只是認識緙絲，也有機會擁有一件緙絲作品。短視頻、網店及影視劇帶來的關注，未必能直接培養出工匠，卻能讓更多人先認識這門工藝，願意停下來，多看一眼、多問一句。

部分圖片：大公報記者郭悅盈攝

展訊

「萬古長新」中國當代刺繡緙絲精品展

日期：即日起至2027年7月1日

時間：上午10時至下午5時

地點：南蓮園池香海軒

免費入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