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初，香港特區政府文化體育及旅遊局局長羅淑佩結束對法國波爾多的訪問行程，這個聞名遐邇的世界葡萄酒之都，再次在香港人眼前鮮活起來。巧的是，筆者也剛剛結束法國之旅。跟以往出行不同，這一次完全浸泡在「酒香」中，且將新盞試新釀。從波爾多起步，分別踏進左岸、右岸，跨越甜白與乾紅的分界線，置身於蘇玳、聖朱利安和聖埃美隆，解碼它們各自跟時間的對話。一個在霧氣中涅槃，一個藏於梅多克的礫石堆裏，一個從黏土中長出血肉。三家酒莊，三個傳奇，這一路，總算能親眼看個清楚。\判 答（文、圖）

龍船酒莊：左岸紳士

梅多克的D2公路是波爾多葡萄酒的主動脈，沿着吉倫特河岸向北延伸，兩側名莊林立。龍船（Château Beychevelle）酒莊的牌子非常顯眼，但要繞過主幹道，才會發現別有洞天。

一座巨大的現代化廠房橫在眼前，這個釀酒車間在10年前建成，半埋入地下以保證自然恆溫。整座建築幾乎都是玻璃外壁，圍繞着波浪形鋼片，像一艘艘揚起的船帆。裏面59個不鏽鋼發酵罐整齊排列，每個罐都對應着一個不同的葡萄地塊，以便釀酒師在收成後的每個節點分別評估，決定哪些進入正牌、哪些進入副牌，最大限度保留風土差異。在佔地92公頃的葡萄園裏，你甚至不用往遠走，就能見證眼前的奇跡發生：這裏不用泵、沒有管子，全靠重力填充。僅僅是這細微差別，就關係到果粒有沒有被機械磨損，以及發酵時的完整度。

踏進「波爾多凡爾賽宮」

在莊園中心，是擁有400多年歷史，被譽為「波爾多凡爾賽宮」的龍船城堡。經典的法式對稱結構大氣壯觀，連接的後花園能直接看到吉倫特河。當年的它作為嫁妝直接歸入波爾多總督麾下，後來總督官運亨通，成為法國海軍總司令。此後，每每有船隻往來，都會降帆以表敬意，這也是酒莊的名字由來，瓶標上至今還印有一艘降帆而行的船。這個標識、這段故事，把一個人曾經權傾朝野，風頭無兩的樣子定格成了永恆的風景。

雖然在1855年評級體系裏，龍船被列為四級，但這些年它厚積薄發，成為整個地區品質穩定、也最具口碑的酒莊之一。除了不斷改良提升，另一個原因是酒莊位於梅多克的聖朱利安（Saint-Julien），在硬朗的左岸既保留了堅實骨架，也展現出細膩情懷，就好比在一個劍拔弩張的鬥獸場裏，突然驚現一位優雅紳士，讓人過目不忘。

此次探訪邂逅了19年的正牌酒和另外兩款2020年副牌，橫向對比之下，更顯得別具一格。近些年，酒莊提高了新桶的比例，配上更少的換桶和溫和過濾，讓酒在口感上更柔順豐腴。同樣是赤霞珠作主體、梅洛打輔助，正牌因為有新桶加持，果味充沛，香氣複雜。初喝會覺得像一把拉滿的弓，結構緊實，邏輯嚴謹。再品，瞬間懂得了「收斂的藝術」，跟很多霸氣雄渾的左岸酒不同，這杯龍船裏，黑醋栗、雪松、些許的紫羅蘭調翩翩而至，尾韻帶着一絲鹹鮮，悠長而不喧嘩。確實優雅，也確實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