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共產黨建黨一百零五年前夕,英國駐華大使魏磊(Peter Wilson)應中聯部邀請,參訪陝西延安(延安革命紀念館、楊家嶺革命舊址及延川縣梁家河村),成為中共二十大以來首位訪問「紅色聖地」的西方大國駐華大使。
今日世界,正值國際秩序劇烈震盪之際。特朗普再度執政以來,美國對外政策急劇轉向,俄烏衝突延宕未絕,歐洲大陸瀰漫着焦慮氣息,委內瑞拉總統被入境強行帶走,伊朗被戰火蹂躪,戰後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全球治理體系形同虛設。當西方陷入制度性疲憊之時,歐洲思想界卻悄然開啟了一場沉默而深刻的轉向──越來越多政治家和思想家開始帶着真正的好奇重讀中國經典、重審中國實踐,追問一個根本問題:如果第一次啟蒙是西方的獨白,那麼第二次啟蒙能否成為文明間的對白?
正是在這一歷史關口,由巴西出版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詞典》問世了。這部辭典匯集多位國際學者,系統梳理了中國革命至今的政治、經濟與歷史詞彙,旨在讓葡語世界的讀者深入了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發展脈絡。在早些年,出版這種書是不可想像的事情。時至今日,這並非孤立的出版事件,而是全球南方國家尋求新的文明坐標的一個生動縮影,代表了一種趨勢的轉向。
西方現代性的反思與文化需求
西方現代性所依託的理性至上、個體絕對自主、主客二元對立的哲學預設,在今天正遭遇前所未有的質疑。哈佛大學漢金斯教授在對比文藝復興人文主義與儒家傳統時發現,兩者都曾深刻關注「有德者治天下」的命題,只是西方在十七世紀後逐漸轉向憲制、權利與契約,將「揚善」擱置,專注「懲惡」;而中國則通過科舉制度將賢能政治延續為可操作的制度實踐。這一差異背後,其實隱藏着一個根本性的問題:西方是否在告別美德政治的道路上走得太遠?
與此同時,全球治理體系正經歷深刻的「禮崩樂壞」──大國繞開安理會單邊動武,貿易協定被國內政治隨意推翻。北美哲學家南樂山畢生致力於將儒家從「地域性倫理」提升為「普適性哲學」,指出當代文明衝突的根源之一是缺乏能容納文化差異的「全球儀式」。這本詞典恰恰回應了這種知識渴求:它不是中國理念的單向輸出,而是對全球性精神需求的文化應答。
澳門作為文明對話的「活態實驗室」
澳門五百年來作為東西文化交匯之地,形成了「禮失求諸野」的文明共生經驗,早已成為「東學西傳」的活態實驗室。這本詞典能在巴西順利出版,除了巴西作為葡語世界最大國家的體量和影響力外,與澳門這座「文化驛站」的橋樑作用密不可分。詞典的合著者之一Ana Maria Saldanha,曾是澳門高校的教授,目前在湖南師範大學任教,為該書貢獻了關於粵港澳大灣區的重要詞條。
中國和巴西都是發展中國家,也是土地面積和人口規模超大的國家,兩國之間有很多共同點,也有很大的發展合作潛力。作為葡語國家共同體的觀察員,澳門這一獨特平台──它既熟悉西方話語體系,又能準確傳達中國發展的深層邏輯,恰好填補了西方知識界在理解中國時所面臨的「盲區」,應該更好地承載這一宏大使命。
海外學者講述「中國故事」的文化意義
一九七九年中葡建交後,澳門在推動葡語國家與中國的文化交流中承擔了特殊使命。中國與巴西已於二○二五年五月宣布將二○二六年設為「中巴文化年」,兩國元首強調要加強文明交流互鑒,為促進和平、安全和可持續發展作出積極貢獻。在此背景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詞典》的出版提供了一種知識層面的深度對話。
書中收錄了有關粵港澳大灣區的詞條,詳細介紹了這一「經常被比作矽谷」的經濟科技區域的發展戰略,這對於正在尋求自身發展路徑的巴西無疑具有重要參考價值。通過學術話語而非單純的政治宣傳,詞典為中國的發展道路提供了理性解讀的切入點。
出版的戰略眼光與深層用意
巴西之所以選擇出版這樣一部辭典,還有着更為深層的地緣政治考量。巴西作為金磚國家成員和「全球南方」的重要力量,在西方主導的全球敘事體系中同樣長期面臨話語權不足的困境。中國的現代化經驗──從一個貧窮落後的國家發展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成功消除了絕對貧困─為巴西等發展中國家提供了一種有別於西方模式的發展參照。詞典對「生態文明」「數字主權」「人工智能」等當代議題的納入,恰好回應了巴西在自身發展中面臨的現實挑戰。
更為重要的是,這部詞典填補了葡語世界系統理解中國的學術空白,為巴西乃至所有葡語國家的學術界、政策制定者和普通讀者提供了認識當代中國價值及其發展理論、制度和道路的一把鑰匙,使中巴交流從單純的經貿往來上升到知識構建和文明互鑒的新高度。
站在二○二六年「中巴文化年」的門檻上,我們有理由相信,《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詞典》的出版不僅是一本書的誕生,更是一種文明對話的序章。它既是西方的獨白走向文明間對白的知識橋樑,也是澳門作為「中葡平台」價值的最新彰顯──當世界迫切需要一種容得下差異的「全球儀式」時,來自東方的智慧或許正提供一條可行路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