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質一旦失衡，會泛起泡沫。社會猶如一汪大水，泡沫往往也因失衡而生。而新技術常是造成失衡的重要原因。上世紀九十年代中後期互聯網剛興起時，引起投資者的狂熱，新世紀初年便泡沫破滅，財富蒸發。近年來AI狂飆猛進，有人以為殷鑒未遠，應當警惕泡沫重演。當然，這些說的是經濟學意義上的泡沫。

互聯網和AI還激起許多信息泡沫。互聯網給人提供了便捷的發表平台，可讀的內容像雨後的蘑菇，飛速冒將出來，滋長蔓延。不過，人們很快發現，網上打着「小說」「散文」「詩歌」等名義的文字是否具有文學意義上的「可讀性」，還須打上一個問號。AI把這種情況繼續向前推進，把泡沫從文學作品推進到學術作品。

美國《組織科學》的一份報告說，自二○二二年十一月ChatGPT首次公開發布以來，投稿量增加了百分之四十二。溯源檢測表明，這部分增量主要來自於AI參與寫作。意大利和瑞士的學者分別預測，政治科學、心理學期刊的投稿量將大幅增長。這幾個學科都非我專業，但從我有限的閱讀感受而言，人文社科的不同學科之中，散發着濃濃AI味兒的所謂「論文」都在變多。於是，本該閃爍在紙葉間的獨見新知，被疊成巨山的泡沫深深掩埋，至於思想碰撞和啟迪更無從說起了。學者插上了AI的翅膀，學術產量大增，借助AI工具，幾十分鐘，一篇體例完備的「論文」便光鮮出爐了，質量卻得不到保證。

古人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驗之以今日AI給人們帶來的困擾，只用「利」這一個維度來評估「器」是不夠的，更重要的是人與器的匹配度。鋒利的菜刀如果交到笨拙的廚子手中，不僅無助於烹製佳餚，反而增加了自傷的可能。同樣，把AI盲目用於信息生產，只能推高泡沫。而戳破泡沫的方法不是放棄AI，而是提高運用AI的能力，就像給烈馬套上繮繩，使其按照使用者的真實意圖馳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