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工商業模式最深刻的結構性改革之一，是運營系統從有形走向無形。此走向不僅顯示技術驅動的威力，更是系統層次的飛躍—由物理資產的控制邏輯，轉向無形網絡的關係邏輯。

工業時代的工商業系統是「設計」出來的，由企業總部制定戰略，層層分解到部門及分支機構執行，而數字時代則是「演化」出來的，由共享平台設定基礎規則（無形協議），讓各個參與者聯動，從而閃爍出創新意念。本文乃闡述運營系統從「有形」到「無形」在企業提階過程中的重要作用。

筆者知悉，系統由有形到無形的走向涵蓋五個要點：

1）維度：由設備、工業時代走向數字、生態時代。

2）資產：由房地產、設備、庫存、門店走向數據處理、算法、品牌、共享平台。

3）價值創造：由大規模生產×效率走向賽博（網絡）效應×信息分配。

4）企業邊界：由清晰的法律實體邊界走向交叉的價值鏈邊界、平台化協作。

5）管理方式：由科層制、流程標準化走向信任機制、企業文化共識、協議、API（應用程式界面）。

Uber不擁有工廠卻可調度全球運輸力，Airbnb不擁有房產卻可管理住宿網絡，顯示價值從「物理佔有」走向「協調能力」，即無形的算法取代有形資產的設置。Amazon的「預測性發貨」、Zara的「快速時尚供應鏈」，是用信息流的精準性替代庫存的物理緩衡。這樣，信息（無形）成為介質，將庫存（有形）壓縮至極限。

看不見的四種系統

下文筆者將舉例四種「看不見的系統」：

第一種是可替換零組件。亞當斯密在《國富論》中如此描述別針工廠的流程：在生產線上，每位工人皆在前一位已達成的基礎上再增添一道工序。隨着可替零組件出現，生產線的速度可以更快、更穩定、更自動化。

零組件始創於1875年，法國人布蘭（Blanc）在巴黎文森城堡（Chateau de Vincennes）以零組件重新裝組燧發槍。隨後，零組件的概念又催生了勝家縫紉機、麥考密克收割機。在十九世紀，福特的T型車的產線便是由可替換零組件搭配而成。基於這個原理，工程界引入「組裝合成」（MiC）建築法，是指在工廠環境中先行製造組件（如牆板、窗框，甚至完整房間模組），再運送至工地裝嵌為建築物，可以大幅提升效率、品質與安全性，適用於酒店、醫院等高層建築物。

近期，香港房屋署與香港大學於2023年合作研發出「智運寶2.0」系統，可統一調配貨車運送組件的速度與次序，實時整合路況、交通、工地承接能力等數據，自動規劃最優運輸路線，確保MiC組件能夠準時配送。工地管理人員也可遠程調整配送計劃，避免貨車長時間排隊而造成塞車，提升工地運轉效率。

第二種是無線射頻辨識系統（RFID）。RFID為一種非接觸式的自動識別技術，利用無線電波傳輸數據，以識別、追蹤物體或人。RFID標籤在現代經濟及社會運作中無所不在，如護照、信用卡、圖書館藏書，通常都附有RFID標籤。這些標籤一部分有內置電源，但大部分是由射入的訊號進行遠距供電，使RFID變得非常便宜。航空公司通常使用RFID標籤來追蹤行李，零售業者則用來提防盜竊。在新科技時代，RFID更應用於八達通感應支付、倉儲物流網管理。

第三種是界面訊息處理器（IMP）。IMP是早期網絡中的分組交換節點，使用在不同電腦之間轉送資料封包，成為早期網絡世界的交通轉接器，接下來的IMP把這些網絡連結成為網際網絡。現時IMP已被路由器代替，令幾乎每一款電腦軟硬件都在網絡上有一席之地，互聯互通，無遠弗屆。

第四種是全球定位系統（GPS）。GPS是一種靠衛星群提供位置、速度和時間信息的導航系統，亦稱為「隱形的公用事業」，意指可供大眾使用。GPS可讓警署接線生找出報案人的位置、貨櫃吊車幫助船隻卸貨。GPS是物流管理的智多星，而在銀行收支、股市、電網、數碼電視、雲端運算等方面，全都要在不同位置精準對時，GPS不可或缺。在中國，已自主研發出類似的系統「北斗定位系統」，現時已進展至北斗三號，應用在交通運輸監測、精細農業監測等領域，發揮重要作用。

未來，企業競爭力不在於有形資產的總量，而在於構建自我強化的無形網絡，讓參與者在當中獲得其他地方難以複製的價值。一言以蔽之，工商業的未來，是屬於那些讓無形資產發揮更大作用，同時使有形資產變得更富生命力之系統構建者。\作者為理大工商管理博士、資深金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