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知識產權組織9月8日公布《2026年全球創新指數》百強創新集群榜，「深圳—香港—廣州」集群再度蟬聯全球首位，「東京—橫濱」、「聖荷西—舊金山」緊隨其後。9月16日，行政長官李家超將在立法會公布香港首份五年規劃；9月29日，世界知識產權組織將公布完整指數報告。三周之內，外界的量尺與香港的答卷先後擺上枱面，時機之巧，值得深思。
先要說清這把量尺量的是什麼？集群榜採用由下而上的方法，越過行政與政治邊界，以《專利合作條約》國際專利申請、科學論文發表及風險資本交易三項指標，衡量創新活動的地理密度。它量的是「濃度」，不是產業全景。月底公布的主體指數則以兩大分項、七大支柱及約80項指標，衡量制度、人才、基建、知識科技和創意產出。創新與創意同屬一把尺，這是該指數19年來的堅持，也是香港應讀懂的。
論成績，這份答卷確實漂亮。中國以25個、美國以20個集群，合佔全球百強近半，深港穗創新集群連續兩年居首。香港初創企業由2015年1500餘間，增至去年逾5200間；河套香港園區去年12月開園，至今逾百家科企簽約進駐；新田科技城公司今年6月成立，推動210公頃創科用地。資金端亦見實力，港投公司淨內部回報率14%，每一元撬動逾八元長期資本；今年首八個月，106宗新股集資3424億元。專利盒稅務寬減和知識產權融資沙盒相繼落地，成績來之不易。
打通科研成果轉移融資環節
掌聲之後，三句實話不能不說。其一，這是三城合力的獎盃，不是香港一城的成績單。集群榜把深圳的製造與專利、廣州的科研與人口、香港的資本與國際網絡計入同一分子。香港單獨按經濟體計算，只排第15位。榮譽可以共享，責任必須分清，不能把共同成績當成「免檢金牌」。其二，香港自己的評分表也有落差。世界知識產權組織把香港市場成熟度評為全球第二，知識與科技產出卻只排第30。香港不缺資金、市場和流動性，短板在於把實驗室成果化為產品，再化為產業。其三，外圍環境正在收緊。全球研發開支增速2024年跌至2.9%，是2010年以來最低；創投交易宗數亦連續三年下降。可以說，順風時的榜首，不能替代逆風時的競爭力。
更要正視的是民生溫差。今年5至7月，整體失業率3.7%，20至29歲青年失業率卻由7.5%升至8.4%。5200多間初創，合共僱用1.9萬餘人；文化及創意產業增加價值1344億元，佔本地生產總值4.3%，提供約22.5萬個職位。就業容量的差異，正是「世界第一」與市民體感之間的距離。這不是否定高端創科的價值。相反，生物醫藥、人工智能、綠色科技等高技術產業，是香港對接國家科技自立自強、培育新質生產力不可缺少的支柱。問題在於，政策不能只看塔尖有多高，也要看塔基是否足夠寬，讓不同教育背景和家庭條件的青年都有參與新經濟的入口。
第一個判斷是，這面錦旗可視為「一國兩制」的可計量證據。榜首集群橫跨兩種制度、兩種貨幣及兩個單獨關稅區，仍獲國際方法判定為同一創新體。制度差異沒有割裂兩制流動，反而構成優勢。香港首份五年規劃應以河套為試點，建立跨境創新統計機制，定期發布專利、論文與創投的集群數據，把制度優勢轉化為可檢驗、可比較的事實。同時，亦應建立大學、科研機構、企業和金融機構參與的常設協作平台，打通科研成果跨境轉移及融資的環節，避免合作只停留在簽約和揭牌層面。
第二個判斷是，創新密度必須化為基層青年攀得上的發展階梯。動漫和遊戲正是適合先行的領域。高端專利、科研與創投固然重要，卻有較高學歷、資本和技術門檻的要求。相較之下，軟件、電腦遊戲及互動媒體在2024年創造651億元增加價值，佔文創產業近半，聘用6.9萬餘人。政府已資助動畫企業與遊戲初創，但支援額相對創科產業資助仍有差距。應把知識產權融資沙盒延伸至動漫與遊戲，讓原創角色、遊戲美術、軟件作品與版權組合可以估值、融資及交易。這既對接國家「十五五」規劃支持香港建設國際創科中心、深化區域知識產權貿易中心及中外文化藝術交流中心的定位，也能讓青年憑創意與技能累積可轉換的資產。支援模式亦要由一次性資助，走向創作、孵化、授權、跨境發行和收益再投資的完整鏈條，使本地故事和原創形象既能進入灣區市場，也有條件接軌國際市場。
增設專利商品化率指標
第三個判斷關乎五年規劃的考核方式。香港研發開支佔本地生產總值1.13%，提升投入當然必要，但投入只反映意願，產出才是實際答卷。規劃應增設專利商品化率、大學科研成果轉讓收入、無形資產融資規模，以及文創產業佔本地生產總值比重等指標，並以河套與新田科技城檢驗成果。除了公布投入金額與項目數量，有關部門應按年對外公布獲資助企業的存活率、創造職位、營收增長和知識產權轉讓情況。這樣才能把協同由口號落實為數字，讓公帑投入、私人資本和社會效益形成可追蹤的閉環。
深港穗創新集群蟬聯全球第一，值得肯定，更應成為推動改革的起點。榜單不會自動變成職位，數據也不會自動變成飯碗。正因榜首成績真實，香港才更應以五年規劃補上產出與就業兩道缺口，使創新成果走出實驗室、走進市場，也走進青年可見可及的發展道路。
香港青年時事評論員協會秘書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