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丁嘉慶」遠在北國伊春。他與我在萬米高空中邂逅,如今遠隔萬水千山,憑藉微信卻能「朝夕相處」。你說有趣不?
二○一九年盛夏,在飛往伊春的航班上,我的鄰座是一位身材敦實的大哥,他的臉龐曬得黝黑,額頭上的「川」字好比利刃刻在樺樹皮上一般醒目。客機起飛後,他打開平板電腦,用粗碩的食指劃開了液晶屏幕,時不時地笑出幾聲「嘿嘿」。
循着鄰座的笑聲,我悄悄打量對方,瞥見他的平板電腦上依次展現一組圖片:夜幕下的海關大鐘四面閃亮、陸家嘴的「三件套」並肩矗立、楊浦大橋的斜拉索宛如豎琴、江面上的遊輪燈火璀璨……鄰座男子點開一幅幅絢麗的圖片,他不由自主地讚嘆:大上海真是美不勝收!
我笑着與他搭訕,誇獎他照片拍得真講究──這光影層次很豐富、這構圖別具一格,誇得他眉開眼笑的。他說最近去了上海,可鉚足勁兒拍了一星期,拍了好多圖片與視頻,回東北後準備在鄉親們跟前好好嘚瑟一番:請看大上海美不美?
鄰座大哥的嗓音有點蒼老,初看已是七十開外了,他說自己以前是中學裏的英語教師,兼教音樂,退休後迷上了數碼攝影,一年到頭就愛背個照相機四處採風,他說把好多積蓄都鋪到鐵軌上了。
他問我以前去過伊春嗎?我說,二○一一年夏天出差到過哈爾濱,當時公務纏身,忙得連聲名遠揚的太陽島都沒空去,更別說是去伊春了。聽我這麼一說,他頓時來勁了:「眼下來伊春避暑正是時候,坐着馬車到林子裏轉上幾圈,滿目都是花紅草綠,沒準能看到歡蹦亂跳的松鼠、梅花鹿。這林子裏豐富的負氧離子,可讓你們個個神清氣爽。」他說,若是寒冬臘月來伊春,步入白雪皚皚的大森林裏,披掛霧凇的紅樹林一望無際,朔風凜冽中的林子裏迴盪着渾厚的松濤……你摸進了鄉間屯子,只見農舍屋頂上都鋪着棉絮般的積雪;你住進了農家小院,脫下厚襖,盤腿上炕,燙壺小酒,吃着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邊吃邊嘮嗑,舒坦極了。
說到伊春,他乾脆收起了平板電腦,導遊似的介紹起小興安嶺自然保護區:那裏的原始森林一望無際,有棵老紅松是樹中之王,樹齡已超過了七百五十歲,它的高度將近四十米,主杆直徑約有兩米粗,五個大男人都難以牽手合抱大樹。紅松最能抗寒風、耐冰雪,曾經為北京故宮大修工程提供過棟樑之材。每年到了「打松籽」時節,老林子裏便會熱鬧起來,這紅松籽兒營養特豐富,被譽為深山老林裏的「長壽果」。說起紅松林,他如數家珍:「小興安嶺的紅松林是亞洲面積最大、保護得最完整的紅松原始森林,這兒就是個超級大氧吧。」
聽他可着勁兒誇伊春,我忍不住湊近客機舷窗,俯瞰着機翼下的茫茫林海,群山連綿的小興安嶺猶如橫亙千里的碧綠翡翠,令人心曠神怡。攀談之間,飛機開始減速下降,少頃便平穩地滑上了跑道。此時,鄰座大哥打開手機邀我加他微信,他的微信名叫「園丁嘉慶」;他還主動把手機號發給我,說凡是在伊春遇到問題盡可找他這個熱心人。
我原本以為陌路相逢加個微信只是客套而已。未曾料到從此以後聯繫不斷,我每天都會收到他發來的「早安」圖片,這些圖片都是他的原創──既有小興安嶺的萬道霞光,也有金秋時節的萬頃豐收,還有漫山遍野的萬木崢嶸,更有邊陲小鎮的萬家團圓……有時還會發來他拉着手風琴,在林子裏引吭高歌的視頻。一轉眼,七年過去了,他每天的「早安」問候從不間斷,令我欽佩的是他不圖私利,只是為了延續客機上的那次邂逅;他別無所求,只是為了踐行那句「有空常聯繫」的臨別留言……
來而不往非禮也。我每天也會給「園丁嘉慶」推送着《新聞早餐》和《晚安樂曲》,他都會秒回一個「笑容可掬」的表情包。可見我倆全無「七年之癢」,每天都感受着相互間的美意:天涯若比鄰,好友天天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