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美國總統特朗普邀請，習近平主席於9月23日赴美展開三天的國事訪問。此次會晤實現中美元首半年內互訪，對中美關係發展具有里程碑意義。在此重要節點，回望董建華對美交流的探索及貢獻，既是對前輩家國擔當的深切追思，還可為新時代重新審視「一國兩制」框架下香港聯通內外的獨特價值提供重要啟示。
在中美官方對話承壓的歷史階段，董建華始終相信，中美關係再複雜，也不能失去對話。他堅信：「發展和維護良好的中美關係並不容易，需要兩國人民做出更大努力，更好地相互理解，更多地相互傾聽，在困難的時候有商有量，保持開放的心態。」這可以概括他此後持續推動中美交流的基本思路。官方關係有起伏，雙方有分歧，並不意味着民間交流也要隨之中斷。相反，越是在關係承壓時，越需要有人保持聯繫，釋疑解惑，尋找共同話題和利益。
回歸初期赴美釋疑，消弭認知偏差，夯實中美交往根基
「一國兩制」實施初期，香港面對的不只是回歸後的制度磨合，也有來自外部的制度評價與政治壓力。美國「香港政策法」將香港的自治狀況與美港關係相聯繫，使香港制度發展不可避免地處於國際關注之下。回歸伊始，董建華即於1997年9月訪美，先後與克林頓、戈爾、奧爾布賴特等美方政要，以及國會議員、商界代表、智庫學者會面，主動闡釋香港回歸後的制度安排。面對外部壓力，他逐步形成「守住制度邊界、保持對外開放、以溝通化解分歧」的對外工作思路。1999年訪問美國舊金山時，他進一步闡釋香港基本法和「一國兩制」，說明「一國兩制」並非口號，而是已經落實到法律和制度之中。這種不卑不亢的姿態，有效消減了西方輿論偏見，減少了中美摩擦點，為回歸初期香港爭取國際理解、夯實中美交往根基奠定了基礎。
關鍵節點斡旋建言，凝聚共識，助力中美經貿共贏
2000年，推動美國授予對華永久正常貿易關係（PNTR），是中美經貿關係進程中具有標誌性意義的重要事件，議題在華盛頓內部爭議激烈。董建華再度赴美溝通游說，他跳出單純從一方訴求出發的利益視角，向美方政界闡釋，PNTR不僅能夠拓展美國企業在華市場空間，帶動對華出口，更能利好美國本土就業與整體貿易發展，並將這項政策安排闡釋為中國內地、香港、美國三方共贏的選擇。在他的構想裏，香港不應被裹挾進中美競爭的對立陣營，他始終着力將香港塑造為可供雙方借力、開展務實對接的連接樞紐。
卸任行政長官後積極構建二軌對話體系
2005年卸任行政長官後，董建華的角色發生變化：從任內向美國介紹香港和「一國兩制」，逐步轉向利用自身積累的人脈，為中美關係搭建更多交流管道。2008年，他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演講時指出「我們不能讓誤解之牆橫亙在兩國人民之間」，強調面對分歧應通過充分溝通、相互理解和妥善處理尋求共識。此後，他創辦中美交流基金會（CUSEF），將多年積累的國際聯繫轉化為持續對話的管道；推動中美政黨人士交往，使雙邊政黨互動擺脫美國選舉周期的劇烈擾動；舉辦經濟學家論壇、組織聯合研究項目，確保即便在經貿分歧凸顯時，雙方依然保有磋商與合作的空間。同時，從2008年至2023年，基金會推動形成的「三亞倡議」及其後續機制已形成持續15年的中美軍事二軌交流管道。為雙方退役高級軍官維持接觸、交換戰略判斷和降低誤判風險提供了相對穩定的平台。
契合中美重啟高層交往，推進良性互動的時代大勢
2026年5月中美兩國元首同意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明確要強化溝通協調、拓展務實合作。中方對這一定位的闡釋，突出以合作為主軸，有序管控競爭與分歧，這與董建華長期秉持的「理解、傾聽、對話」理念形成跨越時間的呼應。相較於20餘年前，當下中美關係的內在結構已然發生改變，香港所處的外部環境也更趨複雜。董建華曾多次指出，中美關係越是遭遇挑戰，雙方越應當保持開放心態，增進相互傾聽，在分歧中尋覓共識空間。依託中美交流基金會搭建的交流載體，2019年起創辦的「香港中美關係論壇」逐步成長為年度高層對話平台，論壇匯聚中美前政要、商界、智庫及學界代表，圍繞經貿、科技、氣候變化、國際金融、中美關係等議題深入研討，是扎根香港本地、層級較高、持續開展的綜合性中美交流平台。這些正是「理解、傾聽、對話」理念的落地載體，他所秉持的對話精神，仍可為當下中美互動及香港對外交往提供鏡鑒。
依託中央統籌引領，夯實香港作為中美交流平台的根基
董建華留下的不只是幾個交流平台，更是一套以香港為支點、連接國家與世界的實踐路徑。未來，香港要做的不是另起爐灶，而是在中央引領下夯實基礎、繼往開來。一要把香港自身發展的基礎打牢，依託中央支持穩定經濟社會基本面，維護法治、開放的國際化環境，為中美二軌對話以及經貿、人文交流提供穩定載體。二要把香港的國際化優勢更好融入國家對外開放大局，促進香港融入國家發展體系，繼續發揮連接內地與國際市場的作用，拓展中美經貿交流空間。三要在守住國家安全底線的基礎上保持香港的國際交往空間，依託中央統籌進一步堅守制度邊界、減少外部滋擾，為香港開展建設性中美對話提供穩定環境。最後，要把董建華在中美之間積極溝通、化解分歧的積極探索延續下去，依託中美交流基金會等平台開展政商學界交流，發揮民間和二軌外交對元首外交的有益補充作用。
把握中美元首會晤、APEC多邊合作帶來的對話窗口期
當前，中美關係正迎來新的互動窗口。今年5月中美元首會晤後，雙方圍繞經貿關係、務實合作和人文交流等形成系列共識；習主席再次與特朗普進行會晤，雙方高層互動持續穩步推進。與此同時，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今年11月也將在深圳舉行，中美兩國元首有望在會議期間迎來本年度的第三次會晤。在這樣的積極良好氛圍下，香港更應把握中美關係釋放的合作空間，參與APEC經貿規則研討，聯通大灣區開放實踐與亞太區域合作，為中美關係提供穩定的民間和市場層面支撐。延續董建華「以港搭橋」的實踐，為中美關係持續發展提供更多社會和民間層面支撐。
先生雖逝，但他以香江為紐帶、聯通大洋，推動中國與世界對話的實踐，依然值得我們總結思考。他當年秉持的「理解、傾聽、對話」理念，正是二軌交流層面彌合差異、尋求共識的重要啟示。今天的香港，正需要繼承他立足大局、善用自身獨特優勢，持續將「一國兩制」的制度優勢轉化為國家對外溝通的現實能力，讓這艘從香江駛出的交流之舟，在新的中美互動中行穩致遠、揚帆起航。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2024年度青年項目《全球戰略周期演變視域下美國東南亞戰略新態勢及中國應對研究》，批准號：24CGJ019）
華南師範大學國際文化學院／東南亞研究中心副教授；華南師範大學國際文化學院碩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