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參觀完電影博物館,忽然在路邊看到一家飯館,招牌上赫然寫着「二葷舖」,不用說,這肯定是一位「老北京」開的。果不其然,老闆是南城胡同裏長大的,操着一口流利的「京片兒」。叫了兩碗爛肉麵,一份滷煮火燒,一份燉吊子,一碟乾隆白菜佐餐,幾個人吃得滿頭大汗。
二葷舖、爛肉麵,如今已淡入歷史。在百年前的舊京歲月,它們曾經是遍布大街小巷的存在。凡讀過老舍《茶館》,大都對當中的爛肉麵印象深刻。雖未曾見過,但腦補起來,一大碗麵,澆上肉湯,燉得爛爛糊糊、軟軟糯糯、入口即化的肉丁,香啊!其實,真正的爛肉麵,哪有那麼富態。彼時,它是窮人吃食,是名副其實的「爛」。肉檔案板上那些殘皮、碎渣、骨髓等下腳料,掃到一起,賤賣給大茶館、小飯舖,加上香辛料,熬成濃湯,澆到麵條上。原料低廉,價格便宜,還多多少少能吃到些油葷味道,最適合窮人慰勞一下枯腸。
至於「二葷舖」,張恨水《啼笑因緣》裏,關家父女第一次與樊家樹相識,生活拮据的關壽峰要請樊家樹下館子,關秀姑特意叮囑「不要到山東人開的二葷舖去」。這倒並非「地域黑」,因當時京城餐館,無論高檔、低端,皆以山東館子為最多。不過從話中也可看出,二葷舖是市井餐食,上不得大台面。老舍諷刺有些人寫作時文白夾雜,形容是「二葷鋪換女招待,賣的還是那麼菜」。
如今,二葷舖、爛肉麵都已絕跡,即便此次街頭偶遇,其實也心知肚明,跟老舍、張恨水時代相比,早就是「改良」過了的──要真是「正宗」爛肉麵,現代人恐怕亦不敢問津。然而沒費幾個錢,卻吃得肚圓腸肥,又不必顧及什麼吃相,這股熱乎的勁頭,倒有幾分傳承精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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