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七天長假,許多人在路上,官方數據顯示,全國跨區域人員流動量預計達到二十一點三億人次,雖然這個數據是出行人數,而非旅遊人數,但仍能構成一幅龐大、繁忙、有序的「出行圖」,僅在腦海中想像一下,便覺壯觀,而更多人則是不滿足於想像,選擇走出家門,成為這二十一點三億人次之一。
人們為何在國慶節出行意願如此強烈?除了假期制度的設計之外,秋季天氣適宜,節日氣氛濃郁,「黃金周」出遊成為習俗等因素,也使得人們躍躍欲試。哪怕有些高速公路易出現堵點,一些新能源汽車出現充電排隊,部分熱門景點人頭攢動,也阻止不了大家在這個假期出行。這幾天在社交媒體上,有一個熱門的話題是「車主充電排到九十九號等五小時」,期望沒有別的讓人揪心的熱門話題出現,因為這意味着,在如此龐大的出行規模下,長假整體運行平穩,人們普遍平安順利。
我在十月一日這一天,也加入了「全民出行」的隊伍,目的地是內蒙古自治區下轄的地級市烏蘭察布,烏蘭察布距離我居住的河北小鎮三百七十餘公里,距離北京三百五十餘公里。烏蘭察布有個城市口號,「北京向西一步,就是烏蘭察布」,前不久,烏蘭察布還在北京舉行過房地產項目推介,邀請北京市民前來購房,暑期在此避暑康養。我選擇來烏蘭察布,是想體驗一下內蒙古的秋色,多年前,曾從北京自駕去赤峰,一路上飽覽秋天盛景,印象深刻,此番來烏蘭察布,亦是想重溫當時的體驗。
按照慣例,到一個地方,先看博物館。烏蘭察布博物館是一座具有現代氣質的建築,外觀上沒有特別明顯的內蒙古元素,但在展廳設置、展覽主題、館藏文物等方面,集中於表現和傳遞烏蘭察布的歷史人文,長假期間主要開放的兩個展廳,分別為「夏─唐時期的烏蘭察布」和「遼─清時期的烏蘭察布」,將長城兩邊、草原與中原之間,多民族不斷碰撞與融合的北疆歷史,完整地展現了出來。館中的金飾藏品獨具一格,虎銜鷹金飾牌、北魏步搖冠金飾件、「猗也金」四獸紋金飾牌等均是鎮館之寶。
夜色來臨,作為文旅街區的「烏蘭察布之夜」迎來一天當中最熱鬧的時候,無數外地遊客的到來,使之人聲鼎沸。「烏蘭察布之夜」主幹道上有數不盡的小吃攤位,但這裏的演出才是最吸引人的,我們選擇了《大馬戲團》和《天馬御河》兩場演出。看馬戲團表演,曾是少年時代的經歷,此後久居大城市,已有三四十年未看過馬戲團,沒想到,在烏蘭察布看到了精彩的馬戲團,空中雜技與地面雜技、馴獸、小丑互動等,雖然還是過去的「套路」,但成功激活了觀眾對於「驚險、刺激」的內在渴望,一場馬戲團表演看下來,手心出汗,心跳加速。
《天馬御河》演出,由幾十名演員和上百匹馬完成,在多數時間裏,都是演員駕馭馬匹在碩大的場地內疾馳,但絲毫不覺重複,因為人與馬都充分展示了內蒙古草原騎士的風采,對馬背直立、馬背倒立、蹬裏藏身、俯身拾物、飛身上馬、雙馬雙人、三馬六人、馬背疊羅漢等馬術技巧進行了全面展示。對於城市人來說,《天馬御河》的演出,是頗具有震撼性的,因為它展示了曾經的草原生活以及牧民們的日常,隨着城市化的進展,這一動作優美且激烈的騎行競技活動,也在逐漸淡化,但矯健的騎手和疾如閃電的駿馬,仍然是人們想起草原時的「標配」。
烏蘭察布文旅的「重頭戲」是烏蘭哈達火山群,曾於距今約十二萬年前以及約一萬年前兩度噴發,是內蒙古高原南緣最年輕的火山群,二○一五年成為《中國國家地理》評選的「中國最美火山群」。烏蘭哈達火山具有很好的觀賞性,八座火山分別被形象地命名為紅山、火燒山、那明山、北煉丹爐、中煉丹爐、南煉丹爐、黑腦包和北尖山,是近年吸引遊客頗多的網紅景點,不少年輕人來此穿上仿製太空服拍照打卡。我們登山時,恰逢烏蘭察布發布大風藍色預警,有分散性小雨加雪,到達一座火山邊緣時,冰粒打在臉上,大風吹得人站立不穩,這情形倒是符合「去不了火星,可以去烏蘭哈達」的說法,那一瞬間,真有「人在火星」的錯覺。
雖然不過寥寥幾天時間,無法了解一個地方的全部,但能夠全然在一個令人充滿新鮮和好奇的地方,度過一段悠閒時光,假期的意義便已盡顯。在「假期」的概念足夠豐富,人們對「假期」的理解也足夠多元化之後,選擇「去遠方」仍然是假期出行的主流。「去遠方」可以暫時懸置在熟悉環境下的生活規律,獲得一種因「匿名」而擁有「閾限」狀態,可以通過差異化的環境,來進行一次自我確認與自我更新。此外,現代社會與社交媒體共同造就的時空壓縮,更強化了人們「去遠方」的衝動,人似乎在遠方,才更有理由找到貼近自然、觸碰生活本質的可能。
當然,人不能永遠生活在假期當中。持續的假期,和長久的遊蕩,也容易使人產生奧德修斯在海上漂流十年的空虛感。假期臨近末尾時,人們會想念家的味道,回家的願望又會勝過一切。如果出行是奔赴浪漫的遠方,那麼回家就是重新投入故鄉的懷抱,在這種長久的力量拉扯中,假期的含金量反而得到凸顯──假期是段閃光的日子,它如金子般珍貴,但人們的日常,終歸還是要回歸由糧食與蔬菜等構成的樸素的煙火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