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剛剛結束的國慶節黃金周長假期,內地跨區域人員流動量累計達到二十一點四二億人次,平均每天約三億人次。社交媒體上充斥各個旅遊熱門景點被遊客「迫爆」的視頻。故宮博物院、八達嶺長城、敦煌鳴沙山月牙泉等到處人頭湧湧,部分熱門景區不得不採取限制客流措施。北京、上海、成都、西安、杭州、重慶、廣州持續成為遊客熱門目的地,部分三、四線中小城市則主打高性價比與文化沉浸體驗,例如近年潮汕文化熱潮持續,網上流傳「一生要到潮汕看一次英歌舞」,汕頭高鐵站在黃金周首日到達旅客達八點二萬人次,發送旅客三點三萬人次,單日到發客流總量達十一點四萬人次,刷新該車站單日客流的歷史最高紀錄。
據報道,地處大西北的寧夏亦熱鬧起來,國慶黃金周期間整體旅遊訂單量實現翻倍增長,鎮北堡西部影城、賀蘭山滾鐘口景區等地頗受長途遊客歡迎。不過,無論從統計數字,或社交媒體傳播,與上述提及的地區和景區比較,寧夏旅遊業仍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大約十年前,筆者首次到寧夏回族自治區首府銀川,一下飛機就被遼闊的西北邊塞風光和少數民族風情所吸引,短短幾天,先後考察當地專供香港市場的「寧夏菜心」基地(港商經營),參觀葡萄酒產業園、枸杞產業園,遊覽沙湖景區,參觀西夏陵等,最高興是獲當地一位書法家贈送一幅西夏文字書法作品。我和當地朋友約定,下次再來寧夏,一定要去尋覓西夏國遺跡和邊塞詩蹤。
寧夏內接中原,西通西域,北連大漠,位於絲綢之路上,自古以來是各民族南來北往頻繁的地區。公元一○三八至一二二七年,即北宋仁宗景祐五年及寶元元年至南宋寶慶三年,党項族在這片土地上建立西夏國,定都興慶府(今銀川),享國一百九十年,歷經十帝。西夏在宋夏戰爭中擊敗北宋,與宋、遼(後為金)形成三國鼎立局面,後被成吉思汗蒙古大軍所滅。西夏國有自己的文字(西夏文),崇尚佛教,並大量翻譯和刻印佛經,現存的西夏文佛經涵蓋漢傳、藏傳佛典以及西夏本土自撰的佛教經典。遺憾的是西夏歷史研究迄今仍有很多空白。
因為黃河水的滋養,賀蘭山下的寧夏平原沃野千里、稻香果豐,「賀蘭山下果園成,塞北江南舊有名」是唐代詩人韋蟾《送盧潘尚書之靈武》的千古名句,自此「塞上江南」的美譽名揚天下。明代慶靖王朱栴駐守寧夏,寫下「西夏八景」組詩,其中《漢渠春漲》描繪塞上江南的春日美景:「三春雪水桃花泛,二月和風柳眼舒。」關於寧夏的最著名、最經典的詩句,莫過於唐代「詩佛」王維在途經寧夏沙坡頭時寫下的《使至塞上》:「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短短十個字,以極其簡練卻氣勢磅礴的筆觸,完美捕捉寧夏黃河與騰格里沙漠交匯處的壯美奇景,成為邊塞詩中無法超越的巔峰。
歷史上,寧夏的古蕭關、靈州、賀蘭山是重要的軍事防線,這裏留下無數邊塞詩人抒發報國志向的詩篇。岳飛《滿江紅》的名句震爍古今:「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賀蘭山不僅是寧夏的地標,更成為守護中原、抗擊外敵的象徵。唐代王昌齡的《塞下曲》則描寫古蕭關(今寧夏固原)的荒涼與守邊將士的宿命:「蟬鳴空桑林,八月蕭關道。出塞復入塞,處處黃蘆草。」還有唐末盧汝弼《和李秀才邊庭四時怨》寫道:「半夜火來知有敵,一時齊保賀蘭山。」
日前有友人自寧夏考察返港,言及當地政府積極謀劃發展經濟,希望吸納香港和海外資金,利用當地廣袤的土地和豐富的農產、礦產以及太陽能、風能等資源,發展現代化產業和新能源。這種思路自然是對的,但寧夏還有另一種非常寶貴的資源,就是獨特的地理位置及悠久的歷史文化。今時今日遊客更注重沉浸式體驗,站在西北大漠,攀登賀蘭山缺,遙望塞上邊關,傾聽金戈鐵馬,尋覓消失數百年的西夏國蹤影,發思古之幽情。這種體驗,只有寧夏能為遊客提供,換言之,寧夏旅遊業大有可為。現在香港每周有多個航班直飛寧夏銀川,港人只需三個多小時航程,便可做一回「塞上江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