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崛起決定了貨幣國際化的進程，人民幣國際化的進程加快，凸顯了中國綜合國力的顯著提升，以及國際影響力的快速上升。2026金融街論壇年會在北京金融街開幕，本次年會以「開放·合作·包容──共築全球金融發展新生態」為主題，其中重點探討了人民幣國際化相關議題，國家金融管理部門圍繞推動人民幣國際化提出了一攬子的政策安排，此前有些政策措施已經宣布並推動落地，還有部分針對人民幣國際化涉及到的產品供給、服務基礎設施建設、對外金融開放等進一步部署，充分呼應和銜接國家「十五五」戰略規劃針對人民幣在貿易、投融資的國際使用及資本項目開放等。

正如前人行行長周小川所言，人民幣國際化進入到「黃金窗口期」，人民幣國際化路徑也發生了新變化。理論及實踐層面，貨幣國際化面臨諸如「不可能三角」和「特里芬難題」，但人民幣國際化將能夠通過更加循序漸進和獨特的方式取得積極進展，以避免陷入這些「困境」，即在維持一定經常賬戶順差的同時，確保匯率合理均衡水平，並依據人民幣的市場供求關係而逐步推動實現人民幣在國際支付結算、投融資和儲備等功能的良性循環。

未來，推進人民幣國際化需要多方聚焦共識發揮協同作用。筆者有三點建議：一是積極推動人民幣投融資便利化落地，結合上海離岸金融各項政策試點，總結成熟可行的經驗加大力度複製推廣，並形成契合監管目標、兼顧市場發展和投資者需求的機制、規則和標準，促進人民幣國際化擴容提質；二是拓展人民幣金融基建功能和覆蓋面，整合數字人民幣與「貨幣橋」（mbridge）、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等功能應用，鼓勵引導中外金融機構深度參與，提升影響力和使用規模；三是加快推進離岸人民幣市場建設，以強化支持香港全球離岸人民幣業務樞紐為突破口，做強離岸人民幣市場，便利和吸引更多國際投資者加大增持人民幣資產，推動人民幣形成順暢的國際循環。

從貨幣國際化的發展路徑看，美元、歐元及日圓的國際化分別有不同的發展模式、各具特色，但也各有困境或缺陷。比如美元，在維持美元全球流動性的同時，美聯儲貨幣政策的外溢風險持續放大；歐元因區域化所限，在推進貨幣國際化進程中的內生動力存在不足，比如歐盟的財政政策約束、債務壓力以及自身的貿易保護主義政策；日圓則因大幅貶值及高波動而成為套利交易貨幣，其作為融資貨幣的吸引力已顯著下降。反觀人民幣國際化進程，整體上遵循「市場先行、政策跟進」的路徑。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後，國家着力推動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以及穩步推進資本項目開放試點及離岸市場的培育。

筆者此前就人民幣國際化議題進行了持續的跟蹤研究和比較分析，包括探討離岸人民幣市場建設、人民幣國際化的相關金融基礎設施建設以及人民幣國際化與日圓國際化的差異等。在本次金融街論壇年會上，政策、學界和業界就不同角度進行了探討，其中的重要共識在於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符合國家戰略所需，同時也順應了國際經貿和國際貨幣體系的演變，且與投資和市場對人民幣的供需緊密結合。人行行長潘功勝在2026金融街論壇年會上的主題演講中指出，在市場需求的驅動下，疊加當前國際環境和地緣政治形勢變化，國際市場對人民幣使用的需求明顯增強，人民幣國際化水平持續提升。

三組數據看：一是人民幣國際化的使用更加廣泛、影響力與日俱增。目前，人民幣在國際支付結算、投融資及儲備資產的佔比整體保持上升趨勢。一方面，人民幣在跨境交易中被更廣泛地使用。按照官方統計，人民幣已成為全球第二大貿易融資貨幣（8.5%），超越歐元（7.9%），人民幣的國際接受度在不斷提高。初步統計，貨物貿易項下人民幣結算佔比提升至30%左右。另一方面，人民幣避險屬性與配置價值凸顯。全球超過80多個國家將人民幣納入外匯儲備。人民幣投融資功能強化，到2026年6月末，境外機構及個人合計持有人民幣金融資產規模超過11萬億元，保持穩步增長態勢。二是人民幣匯率的穩健和彈性。經過國際環境和市場檢驗，和政策預期引導更加成熟，人民幣匯率逐步擺脫了某一階段持續升或貶值的單邊行情。三是人民幣國際化基建的升級完善。目前人民幣國際化支付結算的服務基建逐漸完備。數字人民幣研發早，試點範圍廣且場景豐富。CIPS的功能升級和交易量擴容，將為人民幣跨境使用提供更多渠道。

豐富人民幣優質資產供給

相較而言，人民幣的國際地位與中國的綜合國力、經濟影響力和進出口貿易全球份額不相符，經濟實力與貨幣地位嚴重錯配，表明人民幣國際化仍有持續拓展和挖掘的潛力空間。但同時，人民幣國際化不能照抄照搬其他貨幣國際化的路徑，而是需要結合國際市場環境和外匯供求關係全面考量。政策和市場的共識更加清晰，金融街論壇年會釋放的政策信號更加明確，對支持推進人民幣國際化將營造良好的政策和金融環境。通過具有影響力的國際級專業論壇，既是作為展現金融政策宣傳權威發布的平台，推動政策和市場形成共識，把握人民幣國際化的政策方向，也是國際投資者掌握人民幣相關政策布局的平台。

兩方面看：一方面，人民幣國際化需要持之以恆推進，目前已經積累了大量的政策實踐，比如在貿易、投融資及儲備職能等方面，人民幣的國際使用更加便利和豐富，未來的政策導向是增加更多的人民幣產品，以及配套外匯管理的政策便利化。潘功勝行長在2026金融街論壇年會上發表的主題演講專門就人民幣國際化展開了討論，強調「進一步增強高質量的政策供給，為境內外主體持有、使用人民幣營造更加良好的環境」，其中提出了三點具體的政策方向，即一是更好服務實體經濟，促進貿易投融資便利化；二是豐富全球優質人民幣資產供給，活躍離岸人民幣金融產品交易；三是為離岸市場提供穩定、多層次的人民幣流動性供給。目前看，人民幣在國際支付結算領域已經取得了積極進展，但在投融資和儲備資產領域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總體看，上述提出的政策措施針對性強、可行性高，鮮明地指向了人民幣國際化的供給端，凸顯了積極有為的價值取向，較好地滿足了市場和投資者對擴大人民幣資產供給的巨大需求。

離在岸相互賦能協同發展

另一方面，人民幣國際化不局限於在岸市場，而是離在岸協同發展的過程，包括此前上海推出的離岸金融行動方案，以及更好地發揮香港離岸人民幣市場功能，比如「點心債」市場、人民幣資金業務安排規模的擴容，以及人民幣國債期貨、人民幣櫃台債等產品供給的增加等，這些舉措為助力人民幣國際化提供了更多元的路徑方式。近段時間以來，國家金融管理部門宣布推出一系列支持離在岸市場協同發展的政策舉措。2026年6月，潘功勝行長在2026陸家嘴論壇上的主題演講中重點提出離岸市場建設的政策舉措，包括將豐富離岸人民幣債券、衍生品供給，支持香港建設全球離岸人民幣業務樞紐等。同年7月，潘功勝行長在香港貨幣與固定收益峰會上致辭時提出系列舉措，包括支持香港推出離岸人民幣國債期貨、支持香港金管局將人民幣業務資金安排規模由目前的2000億元增加至5000億元、支持香港打造更加有深度的人民幣資產池等。從離岸人民幣市場建設的角度看，滬港兩大國際金融中心的協同，將助力人民幣離岸市場擴容的同時實現能級的躍升，加快構建人民幣資產配置和風險管理的離在岸市場的相互賦能。

（作者為財經評論專業人士。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