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3日，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於適應人工智能技術發展助力構建就業友好型發展方式的意見》，強調堅持就業優先，促進技術進步、產業升級與就業促進、民生改善相協調。香港「一五規劃」亦提出全面推進「人工智能＋」，採取「AI產業化、產業AI化」的發展路向，並加強技能培訓和就業支援。

人工智能正加速走進各行各業，社會最關心的問題之一，是AI會否「搶飯碗」。回顧歷次工業革命，從蒸汽機、電力到自動化和資訊科技，重大技術突破往往會重塑生產方式和就業結構：部分工作被替代，部分職位被重新定義，同時催生新的產業、職業和技能需求。今天的AI浪潮亦正在帶來類似變化，其影響不只是職位增減，更涉及工作內容、技能要求和人力配置的重新組合。筆者認為，要看清AI對就業的影響，既要看總量，也要看結構，更要看到不同群體承受的轉型壓力。香港如何在已有部署基礎上進一步打通供需兩端，將決定生產力提升能否更充分轉化為就業紅利。

總量：替代與創造並存

美國經濟學會刊載的一項研究指出，自動化讓技術接手原本由勞工完成的部分工作任務，會產生「替代效應」，降低相關勞動需求；另一方面，新技術亦會創造新的工作任務和分工，形成「創造效應」。

這一點在AI時代尤其明顯。資料整理、文書處理等重複性較高、流程較標準化的工作，更容易由AI協助甚至部分取代；需要複雜判斷、人際互動和專業責任的工作，則仍較依賴人。醫療就是一個例子，AI可以協助醫學影像分析和資料整合，提高工作效率，但臨床判斷、醫患溝通和人文關懷仍高度依賴人的專業能力。

與此同時，AI亦在產生新的就業創造力量。香港最新人力推算亦指出，市場對具備AI應用和跨領域能力的「複合型人才」需求增加。未來需要的未必只是AI工程師，也包括「AI＋金融」、「AI＋醫療」、「AI＋物流」、「AI＋專業服務」等不同類型的人才。

香港「一五規劃」亦着力拓展AI應用，提出全面推進「人工智能＋」，推動AI與不同行業深度融合，並透過香港人工智能研發院加快在金融、貿易物流、專業服務及醫療健康等領域落地。當AI由一項技術逐步變成各行各業的生產工具，新的工作內容、技能需求和職位亦會隨之出現。因此，AI對就業的影響不能只看「少了多少工作」或「多了多少工作」。替代與創造同時發生，更重要的是新需求能否由現有人力順利承接。

結構：供求錯配更突出

相比職位總量，更值得關注的是就業結構的變化。香港最新「人力推算中期更新」顯示，到2028年香港整體仍短缺約13萬人；但另一方面，文書支援人員預計會出現約2.5萬至3萬人的人力過剩。未來人力缺口主要集中在熟練技術人員，以及服務和銷售人員，兩者合計佔整體缺口約六成。這反映香港正面對勞動力供給與市場需求之間的結構性錯配：總量上缺人，部分職類卻出現人力過剩。

更重要的是，宏觀上「缺人」，並不代表失去原有崗位的人可以立即填補缺口。技能、經驗和行業門檻都會影響轉換，就業轉型本身亦需要時間。如果供求錯配持續，一邊可能是勞工找不到合適出路，另一邊卻是企業「有職無人」。

香港「一五規劃」已從監測、培訓和配對三方面作出部署：透過人力推算和跟進調查動態掌握人力供求；建立「技能為本」的持續職業培訓系統，更早掌握和回應行業技能需求；並利用AI強化就業配對和資訊推送，提供更個人化的職位及培訓建議。這些部署反映，政策除了補充人力，也更加重視技能提升和供需匹配。

青年起步 中年轉型

就業結構的變化，最終會落到每一個人身上，其中青年和部分中年僱員承受的轉型壓力尤其值得關注。最新人力推算顯示，適合應屆畢業生的職位空缺較2022年銳減約六成；同時，全港約有7萬名45至54歲、未持有大專學歷的中年文書支援人員面對轉型壓力。

對青年而言，如果部分傳統入門職位減少，問題不只是「找不到工作」，更在於如何取得第一段工作經驗、累積專業判斷和職場能力。香港「一五規劃」已提出監察科技應用對青年就業市場的影響，並協助青年尤其新畢業生取得在職培訓和工作經驗。

對中年僱員而言，關鍵則不是人人重新學習編程，而是如何把多年累積的行業經驗與AI結合，轉化為新的競爭力。香港「一五規劃」把中高齡人士列為就業服務的重點支援群體，並加強持續職業技能培訓；2026年施政報告亦提出為期18個月的AI技能提升計劃，預計惠及至少4萬名僱員。如果技能提升跟不上技術轉型，AI不但可能擴大技能差距，更可能形成新的「數字鴻溝」，令部分勞工在新一輪職場轉型中掉隊。青年要有第一站，中年亦要有轉身路。

以人為本共享發展紅利

香港「一五規劃」已在產業發展、技能提升和就業服務之間搭起基本框架，《意見》亦提出將「投資於物」與「投資於人」相結合。對香港而言，下一步的關鍵是將現有政策進一步細化至具體行業、崗位和工作任務，更精準掌握技能需求變化，打通教育、人才培訓、和職業轉型各個環節，降低勞工轉型成本，讓AI帶來的新需求更快轉化為實際就業機會。

教育方面，可探索建立「行業AI人才能力標準」。由院校、專業團體和企業共同研究醫療、金融、會計、工程等不同領域所需的AI能力，並與課程、實習和持續培訓銜接，讓人才培養更貼近市場需要。

就業服務方面，可建立更細化的「AI就業轉型地圖」。不只分析哪些職業受到影響，更進一步細化至具體工作任務，連接職位空缺、技能需求、培訓和轉崗方向，讓勞動力供求變化更透明，也讓市民更清楚知道需要提升什麼能力、未來可以往哪裏轉。

大灣區方面，可探索建立「跨城AI產業實訓計劃」。不同於一般參訪或短期實習，可由香港院校與大灣區企業共同設計真實產業項目，讓青年跨城市、跨企業參與AI、機器人、生命健康和智能製造等項目的研發、測試和應用，並將實訓成果與學分、技能認證及企業招聘銜接。

AI浪潮不會停下來。從總量看，要兼顧替代與創造；從結構看，要改善供給與需求的匹配；落到個人，則要讓青年有起步、中年有轉型。真正重要的，不只是AI可以為企業節省多少成本、提高多少效率，而是技術進步能否同步創造新的工作機會、提升勞動技能，並讓不同群體都能參與其中。

當人才供給、產業需求和就業結構能夠隨技術進步同步調整，AI帶來的效率提升才不只反映在企業和經濟數字上，也能體現在市民擁有更好的工作、更高的技能和更多發展機會。只有這樣，生產力紅利才能真正轉化為就業紅利。

港區全國人大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