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提及我魯北老家的「香油饊子」,許多朋友都誤以為是用香油炸的一種麵食,其實非也。純正的芝麻香油固然乃食用油之上品,但用它調味甚佳,炸食物並不怎麼適合。香油饊子的「香」主要是形容其味,說白了就是很香很香的饊子。
饊子的歷史,由來已久。早在春秋戰國時期,寒食節禁火時食用的「寒具」即為饊子。那時候,為紀念晉國名臣義士介子推,寒食節(清明節前一二日)要禁火三天,於是人們便提前炸好一些環狀麵食,作為寒食節期間的快餐,既是為寒食節所具,便因此得名「寒具」。兩千多年前,詩人屈原的《楚辭·招魂》篇中就有「粔籹蜜餌,有餦餭兮」的句子。後來宋代詞人、美食家林洪對此句還專門做過考證,結論是:「粔籹乃蜜麵而少潤者,餦餭乃寒具食,無可疑也」。蘇東坡更是深愛此物,並欣然寫道:「纖手搓成玉數尋,碧油煎出嫩黃深。夜來春睡無輕重,壓褊佳人纏臂金。」
魯北人製作香油饊子頗有講究,首先要選用上好的麵粉,加少許食鹽用溫水融化後一併揉成麵坯,然後餳麵、切條,再用手心搓成細細的條狀,一圈一圈環繞着排滿盆中,上面灑抹一些生的食用油。等麵條在盆中回透,兩頭一抻感覺彈拉力恰到好處時,將麵條繞在手背上,來回抻開,撐、繃成粗細均勻一致的饊條,再放入七成熱的油鍋,用長筷子輕輕翻動幾下,待兩面都變成金黃色,便可撈出鍋了。出鍋後需放到有漏眼兒的大鐵勺裏,一是控油,其次便是晾一下,否則會影響饊子的酥脆度。最後再一層一層整齊有序地碼放在專用的大竹筐裏。
炸熟後的饊子幾乎全是空芯,所以分量很輕,饊子是一把一把論斤稱着賣的,一斤香油饊子就得好高的一摞。亦無需刻意包裝,只用一張草紙包起來,然後再拿根細細的草繩在外面打個十字結一繫就妥了,既簡約,又環保。香油饊子的主要歸屬是探望病人和長輩,或者誰家的媳婦剛生娃後的月子餐。它最大的好處是,既能涼吃,亦可熱食,皆美味無比。涼吃就是直接入口,酥脆異常,「藥聖」李時珍曾讚曰:「入口即碎,脆如凌雪」;熱食則是將饊子掰開浸入豆漿、牛奶,或者小米粥中與其同喝,不僅味美,營養上更是如虎添翼。
前不久回老家一趟,心心念念的香油饊子又添新吃法,就是將饊子掰成長短不一的散條,然後跟苦菊加蒜泥、老醋涼拌。青菜的嫩綠與饊子的金黃相互輝映着,鮮香爽口,悅目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