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西木的住所毗鄰塞爾比街中段。這條南北走向的小路，北行可往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沿途花木扶疏，繁英簇簇，光影動人。我每天往返校園，常愛走這一條小徑。而從家往南步行五分鐘，便是艾默生特許中學。我們經常經過，但因它只招收六至八年級的學生，一直沒有機會進去參觀。

有一回，孩子的好朋友西亞娜一家邀請我們同去看戲，地點就在這個學校。西亞娜父親上世紀九十年代從澳洲來到美國，從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畢業後，留在洛杉磯行醫，後來成為醫院高管，至今已在西木生活三十多年。說他們是「本地人」，似乎並不為過，他們的資訊也自然比我們多，於是我們欣然應約。

當晚，艾默生禮堂上演了由該校學生自導自演的歌劇《阿拉丁》。孩子們的演出出乎預料：演員們吐字清晰，歌聲嘹亮，身段舒展，全然不見生澀稚嫩。有趣的是，女主角由一位東亞裔少女飾演，在一眾白人演員當中，格外突出。但其實論眉眼神態、肢體表達與演唱功底，並不如飾演女二號的白人小姑娘，不過這倒也暗合加州一貫推崇多元文化、處處警惕種族歧視、政治正確的風氣。這齣戲的舞台呈現同樣成熟老道，布景雖簡潔，卻處處恰到好處。服裝配飾也專業，看得出是長期積累的結果。就連演出時和觀眾席的互動，也布滿巧思。

最後一幕，舞台燈光驟然熄滅，轉瞬之間，一束光亮投向二樓牆面，一個陽台暗窗陡然出現，角色在此翩然登場，歌聲隨之響起，驚艷全場。整場演出看下來，演員們載歌載舞，彼此之間配合默契，道具更迭自然，配樂銜接流暢，難以相信舞台上只是一群十三四歲的少年。謝幕時，禮堂內掌聲雷動，久久不息。

演出的成熟，讓我對這所學校生出好奇。查閱資料，方知它的前身是洛杉磯歷史悠久的艾默生初級中學。這座看似尋常的公立中學，竟與二十世紀美國電影、音樂及文化界有着深厚的淵源。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末，性感女神瑪麗蓮·夢露便是該校的學生。那時的夢露，是位童年遭遇家庭變故、敏感羞怯的少女。她並不擅長當眾發言，在校時最亮眼的長處並不是表演，而是寫作。她甚至力攻新聞課程，為校報撰稿。很難想像，日後她會成為那個在鏡頭前收放自如、傾倒眾生的性感女星。不止夢露，艾默生中學的明星校友名單還有一長串，國際巨星邁克爾·杰克遜亦在其中。據說，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初，十二歲的邁克爾與兄長一同入讀該校。彼時，兄弟幾人組成的少年組合「杰克遜五兄弟」已開始走紅。他們到校之後，立刻引來一眾同學圍觀追捧，嚴重擾亂校園秩序，於是邁克爾只好轉為居家學習。儘管他在這所學校上課的時間只有短短兩周，但不可否認，艾默生是他最後嘗試做一名普通學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