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在國家大劇院出席李延聲老師《偉大的先行者孫中山畫卷》主題作品展開幕式。畫卷順着時間線、隨着中山先生的人生足跡緩緩鋪開,格局開闊大氣,筆力沉穩厚重。從翠亨村老屋前少年立志,到輾轉各地奔走革命,近代中國追尋民族復興的風雲世事、山河氣象與人物風骨,盡收卷中。置身畫卷,如同跟着民族先行者,重走那段救亡圖存的艱辛道路,內心滿懷敬畏之意。
這幅百米長卷,是延聲老師歷時二十多年打磨的心血之作。他在《從中山到延安》致辭中寫道:為真切畫出中山先生的精神、還原歷史,一次次到翠亨村、廣州、上海、南京、北京等中山先生工作生活過的舊址實地走訪寫生,翻查了大量資料,收集數萬張老照片。他作畫講究「畫史亦寫詩」,重在寫出時代氣息與家國情懷。二十三幅畫面連成一體,鋪陳出中山先生百折不撓、一生求索,矢志「振興中華」的歷程,百年前的赤誠理想,在筆墨間生動可感。
與延聲老師相識,差不多快二十五年了,他們一家人正派端方,溫文爾雅。近距離觀摩先生作畫、感受其治學從藝的心境,令人印象最深的是──他手中的這支毛筆,從來不是書房裏的閒情遣興,而是扎根山河、行走時代的真誠記錄。數十年藝路深耕,他的創作脈絡清晰篤定,其作品始終葆含熾熱情懷,承載着一位老藝術家的責任與初心。
第一類是重大歷史題材創作。延聲老師偏愛以筆墨回望民族崢嶸歲月,尤其擅長駕馭宏大歷史、龐大敘事題材的「大畫」「巨篇」。無論是經典作品《魂繫山河──慶香港回歸祖國》,還是這次展出的孫中山百米長卷,都是他用心打磨的史詩之作。
他的畫卷帶着紀錄片式沉靜穩重的質感。一幀幀畫面,既忠於史實又兼具藝術提煉,主題把握守正持重,人物立體可感,歲月有溫度、有細節。磅礴浩蕩,真切動人。
第二類是人物速寫創作,也是他最接地氣、最溫暖人心的作品系列,分為非遺匠人與時代名流兩大脈絡,每一幅都來之不易。
其一是《神工》──非遺匠人系列。為留存面臨式微的民間技藝、接續鄉土文脈,延聲老師曾歷時兩年,行走萬里,輾轉於全國二十多個省份的僻壤荒村,登門尋訪匠人、面對面寫生,最終記錄下一百零八位國家級非遺傳承人,一百零八篇採訪文章,一百五十八幅畫像。人物涉及非遺傳統技藝、戲劇、舞蹈、醫藥等諸多門類,涵蓋藏、苗、維吾爾、鄂溫克等多個民族。那時他已年近七旬。
這些手藝人,一生固守一門技藝,安於僻靜、少為人知,默默托舉着民間文化的根脈。延聲老師以筆墨定格他們的面容與堅守,讓散落在鄉土間的匠心被看見、被記住。很多老藝人年事已高,技藝後繼乏人,一旦離世,相伴一生的技藝便可能隨之沉寂。從這個意義上說,延聲老師的畫筆,是對傳統文化的搶救式保護。
這裏邊有一個故事很特別:延聲老師曾遠赴大興安嶺敖魯古雅,為鄂溫克馴鹿文化傳承人、鄂溫克部落最後一任女酋長瑪利亞·索畫像。這位老人是遲子建小說《額爾古納河右岸》主人公原型。延聲老師採訪時,她已九十六歲高齡。延聲老師畫下老人的樺樹皮製作技藝、與馴鹿相伴的場景,並記錄:「中國唯一使用馴鹿的狩獵部落使鹿鄂溫克,目前只剩二百多人,馴鹿僅餘一千二百頭。」「瑪利亞·索幾乎一輩子都在山上度過。她只想堅守在山林中,堅守最後的鄂溫克馴鹿文化……」「瑪利亞·索最清楚馴鹿的習性,她很了解馴鹿什麼時候應該在什麼地方,獵民們按照她的吩咐去尋找放養的馴鹿,一找一個準。」二○一○年八月,以女酋長為原型的中國首部使鹿鄂溫克題材舞台劇《敖魯古雅》在京上演,老酋長為了赴演出現場,特意辦了她近九十年人生中第一張身份證。當老人被攙扶上台時,全場起立鼓掌歡呼,年邁的「老酋長」流下了感動的淚水。二○二二年八月,「中國最後一位女酋長」瑪利亞·索在她鍾愛的馴鹿身邊去世,享年一百零一歲。畫與故事,都令人動容。
馮驥才先生評價畫集:「史來第一本以繪像方式為民間藝人樹碑立傳」,「單這『神工』二字,就體現了畫家李延聲對那些身居山川大地上的鄉野天才的由衷讚美,使我深深感動。」中國非遺館館長韓子勇說:「其實,李延聲先生又何嘗不是一位『神工』呢?在這位『神工』的『鐫刻』中使更多的『神工』熠熠生輝……可謂功德無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