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線/閒將往事思量過\李憶莙

最近常在公園看到有小朋友在玩跳房子的遊戲，恍然間覺得兒時的歲月仿如忽來的幽夢般向我款步走來。有時午後經過，不由駐足，看幾個小女孩在炎熱的太陽底下跳跳跳，跳得滿頭大汗。從她，我看到小時候的我。

跳格子是我們童年最愛玩的一種遊戲，有點驚訝三十年後竟然還沒被淘汰。在那些年代，我們多數選擇在沙地上玩。先在地上畫一個有雙翼飛機形狀的圖形，再分若干格子。我們幾個女孩就在亮晃晃的太陽底下跳；先單腳跳，跳跳跳，跳過所有的格子，然後雙腳跳，跳跳跳，就會跳出好多間屬於自己的房子。因此跳格子也稱跳房子。其實跳格子也可以是一個人的遊戲，可以從幾個人跳到只剩下一個人。所以跳格子是熱鬧的也是寂寞孤單的……

回首，不敢說有「世態人情經歷多，閒將往事思量過」的篤定領會，但悲歡離合總無情，連母親也早已不在了。而人的一生，又能擁有多少？回憶童年，那些人，那些事，不斷地在腦海中浮現，那些人中有叔輩親戚、鄰居、同學，還有在河邊，小溪，膠林、曠野中 「闖蕩」時認識的，他們中有養牛的孟加里（錫克人，多數來自印度旁遮普邦）有印度膠工和他們的小孩，小孩是領着來幫忙清理膠杯和除草的。除此還有做雜工的華人阿嫂、在河裏徒手捉魚的馬來人──說到馬來人，那個神秘的默哈末常讓我想得呆呆的。不明白這個人何以如此神通廣大，除了能潛入河裏徒手捉魚，還懂法術。

母親總共生了我們七兄弟姐妹。那年小妹不足三個月，小弟還未出世。小妹是個挺煩人的嬰兒，一入夜就會無緣無故啼哭。這一哭，非得要到午夜過後不可。在那無數個磨人的夜晚，母親抱着她走來走去，左搖右搖地還是不能讓她安靜下來。如此一個擾人清夢的嬰兒，把左鄰右舍都干擾慘了。終於有這麼的一個晚上，鄰居默哈末忽然到來，要求讓他抱抱小妹試試看。默哈末盤腿坐在廊下的長櫈上，把小妹放在雙膝間，口中念念有詞，不一會小妹便安靜了，不久呼呼入睡。母親說，是默哈末灑了幾滴水在小妹的額頭上，那水是經他念過咒的──默哈末懂法術，他是個巫師。

孰真孰假，不得而知。在這種情況之下，母親寧可信其有。父親為此包了個紅包聊表謝意，但默哈末不肯收，在推讓中，他說幫助人而從中取利為阿拉所不容。

哦，阿拉。這個詞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呢。自此，我曉得穆斯林尊稱真主為阿拉。默哈末每天要面朝麥加向阿拉禱告五次。

而今，小妹都快四十歲，在瑞士結婚定居也十幾年了。去年八月中，我給她寄生日卡，想起她還是個嬰兒時，每到入夜時分就會無故啼哭的往事，連帶也想起默哈末。四十年了，他還好嗎？

而我那自由自在，快樂得不能再快樂的童年是在橡膠園裏度過的。都說童年是短暫的，所以懷念特別深。而懷念中，事與物的世界是逐漸擴大的，如同小說裏的人物和情節，處處鋪排得宜，順情順理，一氣呵成。雖然有幾分惆悵，可有所懷念，也是慰藉，是心裏頭感受到暖暖的那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