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煙雨/太平洋鯡魚\白頭翁

阿拉斯加海灣是個「福灣」，匯南北之靈氣，聚寒暖之氣場，得天獨厚。從北冰洋南下的寒流與太平洋北上的暖流，恰恰相匯在此。大量的各類浮游生物風雲際會，又演繹出多少瞬間的生與死，剎那間的興與滅，不可思議地繁衍，勃發生機和活力。牠們的生育和成長，簡單得像雪花入水，又複雜得像中子轟擊粒子爆發的裂變。可能無人能釋其謎。

一種太平洋鯡魚，銀光閃亮，婀娜多姿。一尺多長的身材，有一條躍出水面會有千萬條同時躍出，如碧空海上聳起一堵玻璃幕牆；有一條要鑽入深海，會有千萬條同時箭發海底，會形成海底波浪。牠們終於匯成了太平洋鯡魚的海洋，置身其中，不知是太平洋大，還是鯡魚的陣式大？

令人奇怪的是這以億條計算的龐大鯡魚群彷彿是在一夜之間就形成的，昨天還少得寥若晨星，今天已然鋪天蓋地，似乎滿海滿洋都是。牠們是奔着阿拉斯加灣的清涼、爽快而去，雖然人類還會覺得刺骨冷寒，但太平洋鯡魚覺得此處正好，牠們要把後代繁殖在此，為兒孫的成長尋找一個樂園。何止天下人苦不過父母？這些太平洋鯡魚一路艱險，一路風波，鍥而不捨，生死度外。在遷徙途中，有數不盡的饕餮者，牠們也是千里萬里趕來，就為這頓鯡魚美餐；就像非洲馬賽馬拉大草原上的角馬一年一度的大遷徙，幾乎每一處草叢中都隱藏着狩獵者野蠻兇殘的眼睛。太平洋鯡魚也聰明，牠們抱成團，圍成直徑幾十米的圓形方陣，在掠食者的捕殺中疾速潛行。

為了繁衍，為了後代，太平洋鯡魚無所畏懼，堅定不移；為了生育而死亡，為了死亡而生育。就是這條「鯡魚地帶」，又激活了多少生物鏈？如果沒有這條「鯡魚地帶」，那些專程從夏威夷海攜家帶口趕來的多種鯨魚就極可能餓死，因為牠們已經數月幾乎沒有進食，很多母鯨都帶着在夏威夷海中出生的小鯨同行，這些完全依靠母乳的小鯨每天要從母鯨身上吸吮至少四百升乳汁，母鯨帶着孩子和整個鯨群，追星趕月，不惜空餓三個多月就是為了迎接那偉大的日子，在阿拉斯加灣飽餐太平洋鯡魚。如果這些數以億計的太平洋鯡魚因故晚點，那些早在幾個月前就趕到阿拉斯加海灣的北冰洋海豹、海獅、海象就可能因飢餓而病而亡。第二年北冰洋的冰雪之中，再也不會擁有那麼多海豹、海獅、海象，那可能還會是北極熊的災難，牠們將會和幼崽們被餓成一張張被北極風捲起的熊皮。

鯡魚群終於游到了阿拉斯加灣，牠們彷彿只認阿拉斯加灣，只有這裏才是牠們繁衍後代的天堂，只有在這裏才是牠們一生追求的殿堂，受精的魚卵竟然把阿拉斯加灣數百公里的海岸淺水區染成純白色。多麼偉大的工程，多麼不朽的生命。

（「生命的呼喚」之二，標題為編者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