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公共藝術」系列①/藝望無際走出「白盒子」

編者按

公共藝術之於一個城市的意義，不僅是展現城市形象，更是城市文化內涵的體現。

今年，特區政府「2021施政報告」中的文化重點措施提及建立世界級的文化設施和多元文化空間；國家「十四五」規劃亦提及支持香港發展成為中外文化藝術交流中心。

有業界人士認為，持續發展公共藝術，能夠在創造藝術空間、促進文化交流等方面發揮重要作用，從而令香港的文化環境更為蓬勃。

對於走出了「白盒子」（常指美術館等藝術展覽空間）、走入公共空間的公共藝術作品來說，是不是越多人前去「打卡」，就越能代表其價值？誠然，大眾的關注度是一件公共藝術作品影響力的重要體現，不過，它的存在不應只為讓人「打卡」，而更應具有發揮長遠影響的作用。來自政府機構的劉鳳霞表示，「市民是公共藝術的『終極使用者』。因此，融入生活，是我們思考公共藝術計劃的重要方向。」而在藝術家朱達誠的公共藝術創作世界，也可看到其融入生活的創作理念。\大公報記者 李亞清

藝術推廣辦事處（APO）是特區政府籌劃公共藝術計劃的主要機構，曾為康文署轄下公共空間，及與房協、建築署、港鐵等機構合作，籌辦多個多元化的公共藝術計劃。今年恰逢APO成立20年，藝術推廣辦事處總監劉鳳霞、藝術推廣辦事處館長（公共藝術）胡佩珊接受大公報記者專訪，她們認為，「現今，如只講美化環境，作品的感染力會不夠強；如能令人們的生活更舒適、更開心，則更易觸動人心。我們希望隨時代和生活空間的變化，推出符合當下時代的公共藝術計劃。」

融入生活是方向

APO成立的初衷，是推廣公共藝術和社區藝術在香港的發展，透過推行不同的計劃，發掘和培養活躍於香港的藝術家，為他們提供資源、資金、場地等支持，同時也讓公眾認識及參與藝術。劉鳳霞說，「從字面意義上理解，公共藝術，就是公共空間裏的藝術品，不過它的內涵和形式正不斷發展。『城市規劃』自21世紀以來越來越被注重，公共藝術作品也會與『社會創新』、『都市營造』等概念相結合，很多時候，需要其能夠配合生活空間的變化。因此，作品的活潑性也大了很多，由靜態的戶外雕塑，發展出更為創意、靈活、動態或有互動元素的多元化作品。」

在她們看來，公共藝術能夠扣入生活，對人們的生活產生長遠影響，比吸引人們前去「打卡」更為重要。「我們（籌劃公共藝術計劃）不為打卡，而為增加人們的生活體驗和樂趣，提醒人們，別忘記生活中的美好細節。」

「在戶外空間，要好好享受。」胡佩珊說，「尤其在疫情之下，為戶外空間注入能量，從而讓生活在這裏的人們能夠更好地享受這些空間，便是公共藝術的意義所在。」

這一理念，體現於APO近年推出的多個公共藝術計劃中。胡佩珊舉例道，於今年底至明年3月在南丫島索罟灣推出的「南丫說：」中，邀請了15組藝術家，根據當地的人、地、情進行創作，讓島民之間，以及大眾與該島之間，加深文化連結，當中還有幾位藝術家參與了駐島計劃，並與社區協作完成作品。去年受屯門區議會邀請而推出的「非凡！屯門河」，則以6組公共藝術作品，為屯門河畔換上新貌，作品中既有以加入互動元素，豐富該區人們的休閒生活，比如陳濬人的「回彈的回響」，為一張造型特別、並以鋼片琴設計的乒乓球桌，為乒乓聲再添樂音；也有以融入屯門小故事，展現該區特色，比如La Belle Époque的一系列毛雕塑「與貓為畔」，是藝術家在社區見到人貓共處的景象而創作，為河畔添了些活潑和可愛。

朱達誠的雕塑世界

朱達誠，是於香港最早創作公共藝術作品的藝術家之一。他的作品時常取材生活、融入生活，迄今，為香港不同場地創作近20件公共藝術雕塑作品，比如中山紀念公園4.5米高的孫中山銅像、香港文化博物館3.5米高的李小龍側踢造型銅像、香港中文大學的「家」雕塑、置地廣場遮打爵士牌匾浮雕等。朱達誠認為，「因應當地的人文及生活環境所需，創作出的公共藝術作品，才能令作品充滿活力。」

他的香港首個公共藝術作品，即以人們熟知的中國神話人物為靈感創作。他憶道，1987年政府重新發展九龍公園時，為籌劃雕塑廊及雕塑園而舉辦了徵集作品比賽，主辦方要求作品以「陰陽」為主題，造價不超過8萬港元。「我想到中國神話裏的女媧和伏羲，一個管天、一個管地，他們的故事也為人們熟知，於是以此為概念創作，表達華夏先祖在宇宙天地下的頑強生命力。」這件名為「天地之舞」的作品，獲選成為園中雕塑之一。

對於公共藝術創作，他力求作品與大眾產生情感共鳴，或承載該區的人情特色。「我以書法為概念，創作『家』雕塑，為香港中文大學的學生們帶來家的溫暖感覺；將軍澳的『滄海明珠』雕塑，則取材自很多生活在該區的人們的共同經歷，展現他們與香港的緣分。」

2008年前後，位於西營盤海傍的中山紀念公園重建，邀請朱達誠創作一座大型孫中山銅像。此前，他曾為孫中山紀念館創作青年孫中山銅像，而這次，他仍潛心研究，「希望能以孫中山在香港時的影像為原型，展現人物真實形象的同時，也凸顯該作品與香港的連結。」

他不斷翻查資料，終找到一張孫中山在辛亥革命成功後由海外乘船返回香港上岸的影像，於是，以此為原型完成了雕塑小稿。「我完成等大的頭部部分後，全身部分的工程特意選在湖北美術館完成，一個重要原因是美術館位於武昌，而武昌正是辛亥革命發源地。我與湖北美院雕塑系的師生共同完成了泥塑，其間，美術館還組織中小學生參觀，向他們講解辛亥革命歷史，令這次創作過程衍生教育意義。」泥塑翻製成玻璃鋼後，被運至江西的工廠鑄造銅像，再被運至香港，由「中國建築」安裝。朱達誠感嘆，創作背後，有內地和香港的連結。

在創作上精益求精的他，在教學上也毫無保留，曾擔任香港中文大學進修學院藝術課程導師等，如今在圓方商場等場地，可見他學生創作的公共藝術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