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漫言/搬鋼琴\余逾

我有一架長兩米一五的三角鋼琴，因為搬家，所以也需要把它搬到新家。要知道，在德國，普通的搬家公司不等於全包全屋所有物品，重達四百公斤的三角鋼琴就不在他們搬運的範圍內。然而，專業搬鋼琴的公司也不負責「順便」搬傢具。是的，給錢也不搬。

在柏林，絕大多數有小孩的家庭都有鋼琴，三角鋼琴倒是不多，普通的立式鋼琴見多，至少也會有電子鋼琴或者電子鍵盤。柏林是幾所著名音樂學院的所在地，學音樂玩音樂的人也多。所以，搬運鋼琴的業務可謂炙手可熱。

在歐洲疫情惡化、工人極度短缺的這個冬天，連尋找搬家公司都異常困難。幸好我得到當時買鋼琴的琴行推薦，找鋼琴運輸公司反而不費力。說是運輸公司，事實上主要只有一個老闆一個夥計，夥計既當卡車司機又當搬運工，而老闆負責聯繫業務同時也是搬運工。

我用稍微有些進步的德語給老闆打電話，雖然並不是完全流利，但老闆也很懂得從簡潔的語句獲得他需要的信息。

什麼品牌的鋼琴，這好像是最重要的問題，可以幫助他們得到準確的尺寸。加上他們的主要業務是搬貴重的琴，他們經手過的施坦威頂級三角鋼琴不佔少數。在確認好型號、長寬高各是多少，他們還會自己去對照一下相關鋼琴的官方尺寸。搬運的始發地址和目的地、住幾樓及有沒有電梯、電梯內空尺寸是多少等等都是後續問題。如果沒有電梯，事情就複雜了，還得先約時間看場地。

從建築圖紙上看，我們新家的電梯長兩米一寬一米二。老闆說，可能剛剛好。為了更準確一點，他要求我拍下鋼琴頂部蓋子和鍵盤處的照片發給他，並且讓我去現場測量電梯尺寸進行確認。看來他很老道，因為我去現場測量了電梯尺寸，電梯內部還裝着保護木板，所以尺寸比之前報的略少了幾厘米。

我在家把鋼琴尺寸量了又量，又用硬紙盒做了幾個模型塊，把地毯量出一個電梯大小的框，在地上爬來爬去試了一下，試圖說服自己「可以的」。我和先生，還有閨密一起拿着草稿紙畫了又畫，算了又算，最後都沒有一個定論。我們甚至翻出了樓梯的尺寸，萬一需要從樓梯把這個龐然大物搬上去……父親聽了慢悠悠地說，不行的話就用吊車從陽台吊進去，總比拆牆好嘛。我有點哭笑不得。

鋼琴運輸公司老闆決定親自去現場看看。他帶着夥計，走進我新家的公寓，先看到的是樓梯，搖頭，說「樓梯不可能搬上去」。我的心立刻涼了一半，難道真要找吊車？緊接着他們兩人便進了電梯，上了五樓，又慢慢地下來。「通過！」老闆很酷地簡單說了一個詞。這幾分鐘裏，我忐忑地等待，然後得到了確認的答覆，這個過程彷彿跟等待考試成績般緊張。最後，我們順便讓老闆也進到公寓裏，看進門的轉角鋼琴是否能通過。老闆進去只瞟了一眼，說「沒問題」。此刻，想起之前畫得密密麻麻的草稿計算圖，我不禁感嘆：術業有專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