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揭秘/于蕾：節氣倒計時 古老詩歌詮釋中國浪漫

──專訪北京冬奧會開閉幕式文學總撰稿

在中國農曆中，一年有二十四個節氣，立春居首。北京冬奧會開幕，恰逢立春，獨特的二十四節氣的開幕式倒計時方式成為最寶貴的創意。「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春風如貴客，一到便繁華」……與節氣相配的詩詞古語將中國人的浪漫傳達給了全世界。北京二○二二年冬奧會開閉幕式文學總撰稿于蕾接受大公報專訪表示，用自己國家古老詩歌作為奧運會倒計時的詮釋方式以後或再難遇到，立春開幕，全世界的運動員來到中國，希望能夠共同迎接一個萬紫千紅的美好未來，如為立春匹配的那句詩詞：萬紫千紅總是春。\大公報記者 張帥 北京報道

與二○○八年北京奧運會不同，二○二二年冬奧會開幕式不再使用「人海式演繹」，結合科技手段呈現的短片讓開幕式現場人少但不空，空靈而浪漫。

張藝謀採用短片突破自我

于蕾介紹，張藝謀總導演是一個喜歡不斷拋棄和突破自己的人，最初他認為一個電影導演用拍短片的方式來做開幕式，背離了他對自己的創新要求，所以二○○八年北京奧運會時全部採用現場表演的創作方式。此次冬奧會不同，因為疫情、氣溫等和「簡約、安全、精彩」的創作要求，張藝謀總導演認為短片是一個很重要的呈現手段，並在很早就明確要用短片的方式完成倒計時。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短片拍什麼。這件事確實討論了很長時間，畢竟短片是整個冬奧會在世界亮相的『第一眼』，全世界看到冬奧會第一個正式開啟的畫面就是倒計時短片。」于蕾介紹，導演團隊就此在策劃會「碰」了很長時間，恰巧開幕式這一天是立春，二十四節氣倒計時這個「很中國」的創意就提了出來，好像是注定要給團隊這一個難得的機會。

「365天都配得上古詩詞」

關於用什麼樣的畫面詮釋二十四節氣，于蕾透露，一次張藝謀導演看到網友在鄭州高鐵站拍攝的高鐵進出站畫面，很像驚蟄時候蟄蟲出洞的場面，受此啟發決定應該採用現代中國的意向來圖解，同時為每個節氣配一句話。拿着于蕾提供的初稿，張藝謀導演唯一顧慮是「二十四節氣都能配上合適的古詩詞嗎？」

對此于蕾很有信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配得上古詩詞，因為我們的先人留下的寶藏太多了，『家底』是真的厚實」。用一句話來表達畫面和節氣之間聯繫的任務交給了于蕾。她介紹，在選擇每個節氣的詩詞古語時用三個標准：一是要像「潤物細無聲」一樣耳熟能詳，老百姓一下就能看懂；二是要有畫面感，在挑句子的時候腦子裏要想能不能把它拍出來；三是要准確無疑義。

「關於學術准確性這件事，有一個很典型的插曲。第一稿出來的時候，導演第一反應就問我，怎麼沒用『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這是描述雪景的名句，我自己也第一時間想到過它，但細思後會發現，它的前一句是『胡天八月即飛雪』，講的是西域八月飛雪的壯麗景色，我們如果將它用在冬日大雪的節氣裏，一定會有學術上的爭議。」于蕾向大公報介紹，為了考據准確，二○二一年八月導演組專門組織召集了專家研討會，對詩句的選用細節和學術准確性進行反覆論證和研判。當她將最終定稿的二十四句詩詞古語的一頁紙交給張藝謀總導演時，得到了導演的肯定，「導演從不直接表揚人，但是在大小策劃會上，只要談起倒計時，導演就會拿出這一頁紙。我很開心，因為我知道這表示導演是深深喜愛和認同了這個方案。」

十句未出現的「小遺憾」

在距離開幕式不足一個月時，考慮到最後十個數字的倒數速度要加快，現場觀眾跟着一起倒數氛圍更好，導演團隊反覆考量後，「壯士斷腕」地去掉了餘下的十句詩詞和古語。于蕾對此表示，沒有呈現出來也是一種美，對自己可能是一個遺憾，但從冬奧開幕的節奏來看改動卻是必要的。

「不過，還是想特別提一下最後兩個節氣，大寒配合了『燕山雪花大如席』，這是北京冬奧核心的其中一句話；另一句話是『世界上沒有兩片雪花是一樣的』，這與立春『萬紫千紅總是春』相契合。」于蕾解讀稱，不同的國家、不同的膚色、不同的語言、不同的文明就像不同的「雪花」，只有「雪花」們聚在一起美美與共，才變成一個完整的地球文明。

她還強調，為什麼立春會「萬紫千紅」？因為古人認為立春是冰始消的日子，極寒中孕育萬物生機，如此註解冬奧開幕式的「立春」，是想向全世界表達能夠共同迎接一個屬於全人類的春天，一個萬紫千紅的美好未來。

部分圖片：受訪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