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K人與事/在香港看海\殷楚紅
朋友說:「疫情兩年多,哪都不能去,憋在香港方寸之間,好沒意思。」
我反駁道:「怎麼會?香港城市景觀還是很豐富的呀。有山有水,還基本都搭乘公共交通可達。」
朋友又說:「看來看去都是那些山和海,都一樣嘛。」
乍聽覺得似乎確是如此,細細想來,即使只是海,每一處的海傍都「性格」迥異且鮮明。海水本身的洶湧程度、海岸的地質樣貌、近岸的水深、海對岸的景致、海濱的主要活動……隨便對比兩個海傍,竟難以找到兩個以上的相似之處。若如此,小大之說便不只是物理上的面積,而是意識層面的具體感受了。
銅鑼灣海傍。站在高層寫字樓裏透過整片玻璃幕牆看向窗外,高密度的城市竟被兩片巨大的藍色天空和大海夾在「一線之間」,遠處影影綽綽的青山高低起伏,和錯落有致的天際線相映成趣。九龍半島南端沿岸的標誌性建築一字排開,像是個天然的「城市博物館」。從海港城、尖沙咀渡輪碼頭、前九廣鐵路鐘樓、張力十足的香港文化中心到香港藝術館、VICTORIA DOCKSIDE包括線條柔美優雅的K11 MUSEA和俊秀硬朗的塔樓,再到紅磡、黃埔的連續住宅,一幅壯闊的城市畫卷襯托着銅鑼灣的海傍,近處的避風塘裏泊滿遊艇,遊子歸家般寧靜而安穩。日落時分,斜陽輕輕灑在每幢建築,如同裹上一層金箔,光輝卻不耀眼。
西九龍海濱。近年來隨着西九文化區的不斷發展,文化藝術的氣息也在西九龍氤氳開來。海濱開闊的草地一望無垠,在香港都市區難得平視就能見到大片白雲層疊繾綣,偶爾幾束陽光鑽空灑向海天相接處,白雲被局部勾勒出金色的輪廓,神聖遼遠。微風輕拂水面,白浪肆意拍打岸邊的碎石堆,偶見垂釣者的身影,一城一海,一人一桿。夜色來臨,從美術館大門走下草坡,眼前一片璀璨燈海,像是一幅截然不同的面孔,點點「星光」是家中的盡享天倫,是辦公室裏的「廢寢忘食」,還是盞盞街燈給迷途之人照亮前路?小小的香港島上載着多少人的愛與哀愁。夜的海更加沉靜深邃,流光隨波浮動,久久凝望,彷彿這海能包容天地萬物。
貝澳泳灘。一次假日遠足,在村中迷路而誤入一片開闊的海灘,如誤入桃花源般,此處的沙灘和其他泳灘都不一樣,黃、白、黑三色沙子奇妙的混在一起,隨着水波流動混合出各式形態,像是有人執無形的大筆,以海為墨,以灘為紙,肆意揮灑,好不酣暢。又因有淡水沿灘緩緩入海,海和灘並無明確的分界,水裹挾着砂礫慢慢地、慢慢地滾動,曖昧又纏綿。一旁被曬得乾了些的沙地,波浪沖刷的痕跡被完整地保留下來,像某個外星球崎嶇的表面。藍天白雲遠山碧海黃沙,這裏的海澄澈而自由。
銀礦灣。距離中環不到半小時船程的「度假勝地」,梅窩的銀礦灣是南海靠近大嶼山西側的一個凹陷較深的海灣,狹長的泳灘上三三兩兩的人群在岸邊戲水,突然目光被一個位於「海中央」的人吸引,以為有人遇險不覺心驚肉跳,定睛卻看那人悠閒自得,海水才剛剛沒過腰身。原來,銀礦灣泳灘的最大特點就是灘底平緩、海水很淺,離岸百米仍未沒過一人高。泳灘一側盡頭是岸邊熟食市場,市場一側連接海邊步道,拾級而下才是餐飲空間,一邊臨水,微小的高差創造出神奇的體驗。
香港還有太多太多的不同的海濱,有的甚至叫不出名字,只是一水一岸,便自成風景。岸邊既有堆沙的孩子,也有放風箏的老人,有人追逐,有人沉思。香港很小,香港又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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