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煙雨/青花雲龍紋象耳瓶\白頭翁

在大英博物館裏有許多中國瓷器的稀世珍品，有不少堪稱中國「國寶」。在中國館內，最使我駐足靜觀，大飽眼福是明清時期的各種瓷器。其中最吸引我的當數元代青花瓷器，其中有的已是當代絕品。二○○五年七月十二日，在倫敦佳士得拍賣行一件元代青花大罐，拍出二點三億多元人民幣。這件元代青花瓷大罐被命名為「青花鬼谷子下山圖罐」。在中國青花瓷中，尚未見過有拍過這件高二十八厘米，直徑三十三厘米，重約五公斤左右的元青花。需要說明的是這件元青花並非是官窰製品，卻能一枝獨秀。

二○○六年在湖北鍾祥市郢靖王墓的發掘中，在主墓室王和王后靈柩前各有一個「招魂瓶」，因為在發掘這位明朝封王墓時，自始至終幾乎沒有任何重大發現，也沒有什麼值得記入史冊的文物。就在極度失望的時候，卻出土了這麼一隻元代青花四愛圖梅瓶，瓶高三十八點七厘米，口徑六點四厘米，底徑十三厘米，極其難能可貴。因被置放在主墓室，主墓室無塌無陷，這隻寶瓶紋絲未動，原模原樣，上面很可能還印有明代人的指紋。

這隻元青花四愛圖梅瓶，瓶身肩部飾有鳳穿牡丹，腹部飾有青花「四愛圖」，即王羲之愛蘭、陶淵明愛菊、周敦頤愛蓮、林和靖愛梅。這隻寶瓶當場就被專家定為國寶，湖北省博物館的鎮館之寶，享受這種超規格待遇的瓷器，似乎這是第一例。

到大英博物館的中國人，大都要去中國館看中國明清兩代最傑出、最高雅、最珍貴、也最難得的青花瓷器，皆兩代皇宮御用的，堪稱件件皆無價之寶。其中最突出的是一對元青花雲龍紋的象耳瓶。

這對元青花象耳瓶高約六十厘米，是一對大展瓶，最寬處直徑二十厘米，上下窄，腹部圓，兩耳是兩個大象頭，挺牙垂鼻，其鼻正好作瓶之把手，故名象耳瓶。瓶上龍遊白雲，擺頭搖尾，五爪凌空，騰雲駕霧。這對元青花象耳瓶可稱獨領風騷；白釉泛青，色彩清朗艷麗，典雅高貴，群而卓立，一擺一放，滿廳滿室，獨樹一幟。

這對珍貴的象耳瓶，又經過多少周折，多少艱難，才終於被英國收藏家大維德爵士所收藏。這位大維德爵士收藏的中國瓷器有一千七百多件，幾乎件件是珍寶，件件都有一段傳奇故事。他收集的中國瓷器的珍品，從晉到清，幾乎代代都有，其中大量明清時代的宮廷珍品，稀世珍寶，包括傳世珍寶琺瑯彩瓷器和極為稀少的宋代汝窰瓷器。在大維德眼中，最珍貴、最稀有、最寶貝的是那一對元代象耳大瓷瓶。世界有些國家級的大博物館要求借展，也從來不外借一對，只能借展一隻。有警世恆言：金不換。這對元代象耳大瓷瓶豈止為金不換？就是單隻出借，也非易事，保安、保險、保障措施複雜到嚴格苛刻。即使是單隻出行，也必須乘頭等艙，必須置放在一隻特製的箱子中，有專人時刻看護。飛機着陸後，必須先讓它安全出艙，平安下機後，乘客才許離開座位。有一次要借展到美國，美國竟然派了兩個荷槍實彈的美國大兵為其做貼身保鏢，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那也僅僅是一隻元青花象耳瓶矣。大英博物館中的這對元代青花象耳瓶，真乃百聞不如一見，高山仰止，獨步天下，一見方知何為大千世界。

中國瓷器成為世界的奢侈品，整整長達一千年，中國瓷獨尊，你可能不知道何為東方，但你不可能不知道中國瓷器。直到一六九九年，一個漢名叫殷弘緒的法國傳教士來到景德鎮，這位法國人有恆心，有定力，整整在窰前窰後，偷師偷藝七年，終於學會了製造中國瓷器，也改寫了歷史。　　

（「聽瓷·鬥彩」之五，標題為編者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