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西札記/中西合璧獅子玉\李 夢

寫作這篇文章的時候，正是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開幕當日。來自故宮博物院的九百多件文物在此展出，分為晉唐宋元繪畫、陶瓷珍品、清代宮廷生活等多個專題展覽。其中「馳騁天下——馬文化藝術」展覽頗為別致，展出一百多件來自北京故宮與巴黎羅浮宮的繪畫、雕塑和陶瓷等文物，皆與馬有關。中西藝術對照，見出和而不同之趣，這也是香港故宮博物館「連結」中西與古今的立意所在。

馬文化藝術展的眾多展品中，郎世寧的《獅子玉》不得不提。此畫屬《十駿圖》系列之一，為清代宮廷畫家郎世寧（一六八八至一七六六）為乾隆鍾愛的十匹駿馬而創作。據清宮內務府活計檔所載，乾隆曾命郎世寧畫「十駿大畫十幅，不必布景，起稿呈覽」，以至於今天我們在北京故宮所見的《獅子玉》等圖，皆無布景，畫中駿馬置於絹上，狀若浮雕，極富西方繪畫寫實意味，與我們慣常所見中國山水花鳥圖等皆不同。

《獅子玉》等十駿圖如此鋪排，讓人想及唐代畫家韓滉的傳世名品《五牛圖》。畫中五牛，同樣不着背景，僅將牛置於畫幅前景，姿態各異，造型生動。如果說《五牛圖》意在體現曾任宰相的韓滉對於農耕及農業的關注，那麼《十駿圖》則看得出滿清一朝對於射騎武功的強調。在呈現方法上，《五牛圖》重意，而郎世寧的《獅子玉》等更重形似，或也與畫家本人兼採東西的繪畫風格有關。

郎世寧生於意大利米蘭，跟隨大航海時代的船隊抵達中國傳教，於二十七歲那年進入康熙的皇宮，成為宮廷畫家。之後的五十多年，他再不曾離開北京，前後為康熙、雍正和乾隆三朝皇帝作畫，留下不少傳世精品。二○一五年，逢郎世寧來華三百年，北京故宮與台北「故宮」聯合舉辦特展，這件《獅子玉》便與其他幾幅郎世寧名畫一道，借至台北故宮展出。來到中國之前，郎世寧曾在意大利學習透視法、明暗關係等繪畫技巧，進入清朝宮廷之後，他將自己在故鄉所學與中國界畫、山水、動物和肖像畫等結合，創造出追求形似兼具立體感的繪畫風格，影響了同代乃至後輩不少中國畫家。

今日所見《獅子玉》栩栩如生，毛髮細膩如玉溫潤，馬蹄甚至有金屬光澤。觀者身處畫布前，彷彿聽得見馬蹄觸地的清脆聲響。時隔三百年，得見如此佳品，全賴當年跨越國界山海的文化往來。所謂中西合璧、兼採眾長，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