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轉舞台/「獻給崎路同行的你」\顧一丹

十二月將在深圳上演的九人劇團作品《春逝》在豆瓣上被打出八點九的高分，知名編劇史航和演員春夏都在微博上推薦。北大班底的九人劇團知識分子氣質濃厚，該劇將中國最早一代的女性科學家以生活化的、人文的，甚至帶有一些浪漫色彩的方式，展現在舞台上。

《春逝》講了兩位民國女科學家的故事，以著名的民國物理學家吳健雄為原型創作。導演兼編劇朱虹璇從簡單的兩句話裏得來靈感。「吳健雄在一九三五年到中研院的物理研究所工作，她的指導老師是當時物理所唯一的女研究員顧靜薇。」

朱虹璇說：「健雄女士後面有非常多的成就，但是在有關於她的著書立說裏，總是說她受到父親和胡適的影響，我會想，她是一個女生，而當時做物理的女性是那麼屈指可數，她怎麼會沒有受到顧靜薇的影響呢？我不信。」而對於顧靜薇的紀錄，更是幾乎空白。「你很難相信她是中國近代第一位物理學女博士，基本沒有任何的史料。」

這份「不信」，讓朱虹璇寫出了兩位民國女性在孤寂的科學道路上相互扶持的故事。雙女主的戲有一位觀劇女生在豆瓣寫道，這是女性版的「豈曰無衣，與子同袍」，可謂貼切。而令人動容的要算這部劇台上與台下的「互文」，許多女觀眾正是學物理的女生，有做完實驗匆匆趕來的，有看到共情處哽咽的，更有被劇中前輩們深深鼓舞到的。而導演朱虹璇又被這群觀眾的評論感動，「她們覺得很少有話劇作品會去寫她們這個群體，你能看到她們從這個劇裏面得到的力量。」

劇中從細節處描繪在民國情境下，女科學家的困難處境。許多情境在今天的觀眾看來依然能體味一二。因為研究所以前只有男性，椅子很高，顧靜薇不得不每次都穿着高跟鞋上班，她獲得了最佳教員獎，學校給她發了一條男性領帶作為獎品。而她的女弟子瞿健雄考了第一名，卻被迫把出國深造的名額讓給第二名的男生。

兩位女性在一開始因為性格反差而屢屢發生衝突，瞿健雄不能理解顧靜薇為什麼總是相親，顧靜薇對瞿健雄耿直的個性頗有怨言。但在瞿健雄出國受挫想要放棄科研回老家嫁人時，顧靜薇以兩位女先輩的故事激勵瞿健雄。這兩位，一位是顧靜薇的祖母，四十歲就做了寡婦，不僅沒有遵守女德深居簡出，反而開始辦起女子學堂，還送顧靜薇出國念書，一路念到了博士。另一位是居里夫人，因為她的存在激勵着法國女性，法國成為當時女科學家最多的國家。

於當時世界裏的「另類」激勵了另一個「另類」，「少數」創造了另一個「少數」。當顧靜薇瞿健雄身着旗袍，以一種柔軟的卻是並肩戰鬥的姿態投入科研，女性的美和物理的美相得益彰。劇中，最感人的一段當是顧靜薇作為導師和先行者對瞿健雄的送別。顧靜薇以祖母的珍珠項鏈相贈，更像是一種繼承。在分別信中她寫道：「世人的眼光或許分男女，微小的原子與核子卻不會。」

在大時代裏投身微觀世界，外界的名譽和評價也許因性別而有所區別，但科學，並不以性別為轉移。顧靜薇以這種方式勉勵即將遠隔大洋，興許會遇到諸多阻難的弟子。性別的難題在宏觀的時代和微觀的科學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消解。

劇中，顧靜薇的徵婚啟示「顧八條」令很多女觀眾會心一笑。這來自朱虹璇所看到的民國徵婚啟事。「民國的報紙很有趣，我當時看到有很多徵婚啟事，寫得非常有趣，非常先鋒，非常進步。其中就有一條顧八條的來源。」顧靜薇這個僅有幾句史料支撐的中國第一位物理學女博士也在舞台上呈現出多面和豐富的人物特徵。

兩位女主在劇終時跳起華爾茲，置景的蘇式屏風上，打出「獻給崎路同行的你」，沒有多餘的台詞，但對佔絕大多數的女觀眾而言，這句話瞬時便心領神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