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下得與失•戲劇/演出行業疫下自救 《等待戈多》線上重生

編者按

三年新冠疫情，對於身處其中的各行各業而言，有涉灘之險，也有爬坡之艱，更有闖關之難。成本上漲、物流不暢、資金鏈斷裂……種種困難給諸多行業帶來了巨大壓力，餐飲、旅遊、演出、銷售等服務行業更是首當其衝的「重災區」。

不過，挫折是弱者的催命劑，卻也是強者的試金石。危機的到來打破了舊有秩序，反而給那些時刻做好準備的人們提供了逆勢翻盤的機會。他們在掙扎中尋求轉型、在求生中實現自救，堅韌守住心中那個希望火種，努力活下去、撐下去的信念始終未曾動搖。

如今，抗疫工作翻開了新的一頁。駐足回首，大公報記者採訪了歷經疫下沉浮的一些群體，他們的故事正是你我已經或正在經歷的現實縮影，或許能讓我們感受到寒冬裏的一絲暖意，看得到來年春天的氣息。大公報今起推出《疫下得與失》系列專題，敬請垂注。

演出場地是演員的家，客廳、魚缸、跑步機甚至連家人都成為戲劇的一部分，主創團隊橫跨北京、武漢、廣州、大同4個城市隔空合作……2020年春，在內地各大劇院演出因疫情全面停擺之時，首部線上戲劇《等待戈多》驚艷亮相，吸引了數十萬觀眾在線觀看。它不僅是全國演出行業疫後復工推出的首個新製作，更被賦予「一個關於治癒和希望的疫情寓言」的象徵性意義。彼時，人們翹首以待的「戈多」是誰？或許是隔離生活的結束，或許是自由暢快的呼吸，又或許是滿城熱氣騰騰的煙火氣……日前防疫「新十條」出台，掀開了內地社會經濟復常的嶄新一頁。「三年了，我們等待的戈多真的到來了！」《等待戈多》製作人、廣州大劇院副總經理梁麗珍感慨地說。\大公報記者 黃寶儀

2020年的春節伊始，人們就進入了以等待為主題的常態，等待休假，等待團圓，等待年夜飯，等待爆竹聲。然而，等到零點鐘聲響起之後，人們無奈地發現，等待的盡頭是││繼續等待。

突如其來的新冠疫情讓眾多行業按下了「暫停鍵」，演出業也不例外。當時，廣州大劇院即將迎來十周年慶典，梁麗珍和同事們正激情滿滿地籌備着系列演出，猝不及防的叫停讓他們一時緩不過勁來。「沒想到，這種取消通告一發就是三年。」她苦笑道。

根據中國演出行業協會的統計，當年3月全國20餘省市有近8000場次演出（包含劇場和大型演出）被取消或延期，直接票房損失超過10億元（人民幣，下同）。「暫不舉辦大中型演出活動」的種種限制之下，人員隔離、劇場關閉，很多戲劇創作者慨嘆，「這個行業可能挺不過這個夏天了。」當時的梁麗珍常常問自己「演出業如何自救」。

一千觀眾等一千個「戈多」

導演王翀也一直在思考着「突圍」。一次偶然機會，梁麗珍與王翀兩人一拍即合，把線上戲劇提上了日程。

《等待戈多》（港譯《等待果陀》）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愛爾蘭作家塞繆爾·貝克特的著名劇作。黃昏中，老流浪漢愛斯特拉岡和弗拉季米爾在鄉間的路上等待戈多。至於戈多是誰，一千個觀眾，就有一千個答案。

這部經典之作在王翀的改編版中，被賦予了特殊時期的當代解讀，主角改成疫情期間分居兩地的夫妻。在全世界都處於漫長等待之時上演，這個獨具匠心的設計，讓作品具有了耐人尋味的深意。

整個作品從項目策劃、劇本研讀、演員面試、幕後製作、排練碰撞、到演出呈現，全程都是通過線上協作完成的。四位演員分別住在北京、大同、武漢和廣州，演出場地就在他們自己的家裏。演員不僅是演員，同時也是布景者和拍攝者。這對於傳統戲劇而言，是一次徹頭徹尾的打破與顛覆。

看到向生而行的力量

劇中崔永平飾演的網紅帶貨主播病情急轉直下，住進了病房。為了盡量還原，他把家中陽台改造成了醫院，甚至把病床搬進了陽台。演員李嘉龍一家人都需要參演，他的母親為了這一閃而過的出鏡，站在衣櫃前挑了很久衣服。

而演員李帛陽身處當時仍與外界隔絕的疫情「震中」孤島武漢。劇中有一幕，在紓緩悠遠的音樂中，他飾演的「幸運兒」開着車駛過武漢長江大橋，路旁的櫻花開得正艷，黃鶴樓昏黃的燈光透着暖意。觀眾通過直播，久違地看到了真實、美麗、鮮活的武漢。戲劇與現實聯結，演員與觀眾共情。此情此景，讓觀眾不免感慨道：「心裏滿滿的感動，看到了黃鶴樓的美，看到了希冀，看到了向生而行的力量。」

戲劇人交出滿分「疫下」答卷

2020年的4月5日、6日，近30萬觀眾湧進直播間，注視着這場戲劇在虛擬世界上演，創下了中國話劇最多單場觀演人數的紀錄。「這個數據基本上相當於大劇院兩年的巡演上座人數。」《等待戈多》製作人梁麗珍說。

「這是我們戲劇人交出的一份獨特的屬於這個時代的答卷。」王翀說，「一直以來，大家都認為戲劇是基於傳統劇場而存在的。我們希望通過這種嘗試告訴大家，藝術不會被疫情隔開。希望戲劇人疫下自救、推陳出新的有益探索，可以用藝術重建社會信心，為行業復甦注入『強心劑』。」

隨着2022年12月7日，防疫「新十條」出台，市民紛紛走上久違的街頭，城市逐漸恢復了往日煙火氣，戲劇與現實又一次產生了連接，「我們都等來了久違的『春天』。」又開始在劇場裏忙碌起來的梁麗珍欣慰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