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倫漫話/作家筆下的復活節\江 恆
都說一千個人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復活節在英國作家眼中又何嘗不是如此,它不僅是一個與春天有關的節日,更是彙集了喜怒哀樂,愛恨情仇。
按英國傳統,復活節除了有紀念耶穌復生的宗教色彩,更有慶祝春回大地和一切恢復生機的寓意,據說可追溯至古巴比倫的自然與豐收女神「伊什塔爾」(Ishtar),或是源於挪威語中的春神(Eostre),那些人們熟悉的兔子、巧克力、雞蛋、軟帽以及百合花等節日象徵物,大多是與春天聯繫在一起。像劉易斯·卡羅爾的童話小說《愛麗絲漫遊仙境》中,三月兔和瘋帽子舉辦了一場瘋狂的復活節派對,不停地喝茶、吃蛋糕、唱歌和跳舞。在《鏡中奇遇記》中,主人公愛麗絲參加了一場「獵蛋」遊戲,規則是在春意盎然的花園裏找到隱藏的彩蛋。至於波特小姐的《彼得兔》系列,也描寫了不少彼得兔迎接復活節、尋找彩蛋的故事,而兔子本身就是一個繁殖力強、生命力旺盛的動物,象徵着新生命和希望的到來,彼得兔也因此成為英國復活節中一個家喻戶曉的代言。
在狄更斯筆下,復活節同樣充滿歡樂氣氛,《大衛·科波菲爾》中提到英國兒童在復活節時,常會玩一種名叫「給我祖母紉針」的遊戲,眾兒童相互攜手,圍成一團,由其中兩個,攜手高舉,作拱門形,其餘各兒童,撒開手逐一從底下穿過,此之謂「穿針」。當他們穿過的時候,嘴上會高喊:「把大門大大地敞開,讓喬治王(或維多利亞)的馬隊過來!」天真童趣躍然紙上。書中還提到,主人公大衛·科波菲爾在復活節期間回到了他的家鄉倫敦,並與他的兒時朋友艾米麗相遇,他們一起去教堂參加了復活節的儀式,還在那裏遇到了許多老朋友和親戚,這些情節極富親情和友情,讀來能感受到濃濃的溫馨氛圍。
值得一提的是,狄更斯因經典名著《聖誕頌歌》令外界常將他與聖誕節聯繫在一起,甚至被稱為「現代聖誕節之父」,實際上他的作品與復活節也有很多關聯,用英國文學家約翰·格羅斯在《狄更斯與二十世紀的宗教》一書中所說,在狄更斯看來,宗教不是生硬的誡條和繁瑣的儀規,而是注重心靈上的陶冶與淨化,因此在他大部分小說中,都有意想不到的意味希望、付出和大愛的「復活節時刻」。比如,在《雙城記》中,當主人公卡頓替他的好友達爾內上斷頭台時,他反覆吟誦「信我的人,雖然死了,也必復活」;在《霧都孤兒》中,主人公奧利弗被送去好心的布朗洛家庭,結束了苦難的童年獲得新生。
與狄更斯的筆法相似,莎士比亞在他的戲劇中也大量根植了與復活節有關的苦難、寬恕和重生。比如,在《暴風雨》中,主人公普洛斯彼羅遭自己兄弟的背叛,他和女兒一起被放逐海上「死去」,但因得到好心人幫助而僥倖存活得以「死而復生」,最後他以博大的胸懷寬恕了仇敵。這與莎翁其他幾部晚期作品一樣,主題都是人性的復活、再生,使人深刻意識到,清除了邪惡的人間是何等美好。
與此同時,復活節也是莎翁作品情節發展的重要鋪墊。像在《羅密歐與朱麗葉》中,復活節期間是蒙太古家族和凱普萊特家族之間緊張關係的背景,這也導致了劇中的悲劇結局;在《哈姆雷特》中,復活節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之一,在戲劇的開頭,哈姆雷特的叔叔克勞迪斯成為了國王,並在復活節慶祝儀式上發表了一篇演講;在《威尼斯商人》中,第一幕開始的時間也安排在復活節後的第一天,吝嗇到骨髓的夏洛克剛剛驅逐了他的僕人朗斯洛特,後者曾抱怨去年此時流的鼻血,已預示自己會有倒霉的今天。
到了被稱為最會講故事的毛姆,他在自傳體小說《人性枷鎖》中,也重複利用復活節這個元素,作為孤兒和身有殘疾的主人公菲利普如何在重重枷鎖中苦尋自由的隱喻。比如,書中多次提到「復活節的那個學期結束時會有一個運動會,他也可以參加賽跑了,甚至想像起自己跨欄的樣子」,「他想到在這的苦日子只剩最後三個月,復活節一過完他就能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來,他心裏非常痛快」,「他又開始祈禱,但這次把夢想實現的日子定在了復活節」等等,復活節象徵了治癒和重生。
至於具有傳奇色彩的勃朗特三姐妹,則在她們各自的書中描述了不同的復活節。比如,在《簡·愛》中,復活節是舉辦盛大舞會的日子,主人公羅切斯特將和富家小姐互相求愛,卻也瀰漫着簡的嫉妒和失落;《咆哮山莊》中,凱瑟琳和哈里頓在復活節時爭吵不休,但就像春暖花開,到了接下來的復活節,他們的愛情將會綻放。《艾格妮絲·格雷》中,隨着復活節到來,主人公艾格尼絲的思想發生了轉變,而海灘上的意外相遇最終讓她精神振奮。
正如女作家A.S.拜厄特在《花園中的處子》一書中所說,復活節有太多象徵符號,是日曆的核心盛宴,英國文學中的復活節顯然已超越宗教意涵,涵蓋了幻想、浪漫、家庭和友情等諸多元素,體現出豐富色彩和多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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