繽紛華夏/模式口印象\泰 豐

初夏某日，有朋友提議，去模式口一日遊。我一臉茫然：模式口在哪兒？定居京城四十年，稔熟「菜市口」「珠市口」「瓷器口」「鬧市口」「鮮魚口」……城中諸「口」字街市，獨不知這「模式口」。

原來模式口果真不在老四九城，而是遠在阜成門西行二十公里的西山腳下。此地原名磨石口，出產磨刀石而得名。據傳戰國時為燕國舊宮，明清之際為京西重鎮。磨石口的非凡還在於這裏有一條一點四公里長的龍形古道，幾百年來，這條貫通京城與塞外京西的古道上，商旅絡繹不絕、駝鈴聲聲入耳，京西的煤炭、塞外的皮貨在此集散轉運。於是乎，村裏有了茶樓酒肆、旅店商舖，村中商賈雲集，駝隊迤邐，儼然已成京西商貿重鎮。

商業的繁華帶來了文化的興盛。明清以來，磨石口村中建起佛道雜陳的大小廟宇二十多座，其中法海寺、承恩寺、龍泉寺等寺院至今仍蜚聲海內外。

上世紀二十年代，磨石口村民的生活陡然一變。一九二一年，京師華商電燈股份有限公司在此地興建電廠，磨石口成為京畿最早用上電燈的鄉村，村中辦起了第一所現代小學，部分村民當上了煉鐵工人。一九二三年春天，時任宛平縣長欣聞村民生活大變，遂以「諸村模式」為意，諧音村名為「模式口」。

此去經年，模式口漸從商貿古鎮嬗變為現代城市的一條街區。直到二○一六年，石景山區啟動了模式口歷史文化街區修繕改造及環境整治工程，短短五年，這條老街便發出了千年回響，燃起了新時代的激情。

走進這條駝鈴古道，一處處命名中飽含古意濃情的街景，自東而西依次展開：「古道晨曦」是這條古街的開篇序章，入口處，一座青石拼接、毛石基地的景觀石柱，默默敘說了這條古今通衢的歷史煙雲和滄桑變化；一條古色古香的步行街乾淨整潔，街上的仿古石路，沿街的駱駝塑雕牽出遊客懷古的幽思；恢復修繕的多處景觀、精品院落和商舖，讓來客目不暇接。「古道斯存」是在一所廟宇的舊址上，改造為博物館模式及網紅咖啡業態的精品院落，遊人置身其中，慢啜咖啡，從投影和視頻中了解模式口地區眾多特色文化和京西獨特民俗，使人於休閒中不覺薰染了一份文化氣。古道的西口名為「駝鈴霞韻」，這種「日暮蒼山遠」、古道駝鈴悠的意境，不禁使人想起出生於這條古道上的元曲大家馬致遠筆下「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的悲嘆與憂傷。

來模式口，最不該錯過的是法海寺。坐落於翠微山麓，法海寺的大雄寶殿中，至今完整保留了《帝釋梵天禮佛護法圖》《佛眾赴會圖》《水月觀音圖》《祥雲圖》等十鋪壁畫，其繪製人物、神怪之眾，情態各異；山川草木鳥獸之靈動，繪畫線條之流暢，色彩之明麗，堪稱我國明代壁畫之巔峰之作，竊以為，它應與甘肅敦煌、山西永樂宮並稱中國三大壁畫藝術寶庫。

參觀法海寺壁畫，須在門窗緊閉、一片漆黑的大雄寶殿中，在講解員指導下用手電筒仔細觀察，令人震撼的是，光影下的壁畫人物個個栩栩如生，其服飾甚而肌理都充滿着質感。其中，最著名的《水月觀音像》，遠看觀音所披薄紗若隱若現，近觀披紗綴有六角小花，每朵花均由幾十條金絲組成，細如蛛絲，薄如蟬翼，彷彿能感受到輕紗下微微呼吸的起伏，高超的畫功令人嘆為觀止。

走進法海寺山腳下的法海寺壁畫藝術館，內部別有洞天，館內的多個展示空間娓娓道來法海寺壁畫的前世今生，巨型高清顯示屏還原壁畫真跡，令寺內壁畫的空間布局立體呈現在遊客面前。置身其中，不僅能近距離觀賞古時畫師的佳作，也深深感受到歷史煙雲中法海寺走過風雲變遷的傳奇。

藝術的感染力是恆遠的，而法海寺的壁畫，是模式口此行難以忘卻的另一個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