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煙雨/綠色的男人臉\白頭翁

  圖:羅卡角是葡萄牙境內一個毗鄰大西洋的海岬。\資料圖片

那是一張綠色的男人臉,正直視着連天的大西洋,天涯無路,葡萄牙人卻看出路在天涯,路在船上,路在海裏。

羅卡角是那張綠臉上的鼻尖,再往前邁一步就是波濤洶湧的大西洋。它是歐洲的天涯海角,海浪拍打在岩石上激起高聳入雲的浪花,呼嘯之聲挾風乘浪,振聾發聵。羅卡角上立着一座高高的石頭紀念碑,碑座上刻着一行簡單的詩句,那是葡萄牙著名詩人卡蒙斯的名句:「陸地止於此,海洋始於斯。」葡萄牙人並沒止於此,而恰恰是始於斯。他們堅信葡萄牙之外還有大陸,還有香料、寶石、黃金、鑽石,還有他們夢想中的「新世界」。他們發現了新大陸,發現了新寶藏;在他們的身後留下了整個世界,一個圓圓的像太陽的世界。

葡萄牙的傳說、故事、文學、藝術,幾乎都離不開航海、探險。葡萄牙乃至全世界最著名的航海家達伽馬,就是那位第一個穿越大西洋,橫跨印度洋,第一個發現好望角,繞過好望角,為葡萄牙日不落帝國第一個征服印度的偉大航海家,怎麼會葬在熱羅尼莫斯大教堂?他石棺前刻着一行古怪的拉丁文,問數人皆不識。後來找到了一位初識古拉丁文的西班牙人,他皺着濃眉使勁地念過來念過去,終於長嘆一口氣,好像讀懂了。那是一句詩,是號稱葡萄牙「詩魂」卡蒙斯的詩:「他,海盜啊!」我們不由得重複着:「他,海盜啊!」達伽馬的蓋棺之論是海盜?面面相覷,難解其意。熱羅尼莫斯大教堂的鐘聲沉沉穩穩地響了,環顧達伽馬石棺上的浮雕,漸漸看出點意思,遠航的帆船正在乘風破浪,岸上似乎有眾人在相送,周圍是纜繩結成的花環,一朵朵月桂花開成漂亮的水手結。

葡萄牙人曾經擁有葡萄牙人的世紀,擁有葡萄牙人的世界,擁有海洋、大陸,擁有財富、帝國,葡萄牙人要感謝世界最著名的航海家、探險家,葡萄牙人稱謂他──恩里克王子。

一九六○年在恩里克逝世五百周年時,葡萄牙政府為紀念他而修建了一通碑,碑上寫着:「獻給恩里克和發現海上之路的英雄。」這座刻着精美絕倫群雕的船形紀念碑,展現的是五百年前葡萄牙人的壯舉,在它的前面是拉平了的世界地圖,鑄造在一塊碩大的水磨石上,葡萄牙人幾次偉大的航海盡標明其上。站在這張石板的世界地圖前,你才會感到天地之大,世界之小,偉大就在於發現。

里斯本四周皆山,山不高卻葱綠有神。葡萄牙最大的河流特茹河穿市而過,流入大西洋。早晨八點多城市還在甜睡,晚上直至半夜凌晨,城市還在興奮激動,就連那些曲折背街的小巷深處都能傳出「踢踏」的舞曲和甜酒的清香。

葡萄牙人生活離不開三樣東西,一是足球,二是神侃,類似老北京人侃大山,侃無定式,但有一永恆的主題還是足球。我們此去小巷深處就是要品味一下「法朵」。

「法朵」的門臉不大,有一排並不耀眼的霓虹燈,門上有一排葡文招牌:FADO。「法朵」原是小劇場,微型的,就着地方擺着七八張桌子。一個小小的舞台,最多能站五六個人。兩把結他伴奏,站在後面的三個人以擊掌跺腳為演唱打着節拍,果然瘋狂,演唱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人,邊唱邊跳,邊跳邊跺地板,我看她像吉卜賽女郎,一問果然是。那紅衣女郎唱得非常認真賣力,有些聲嘶力竭,地板跺得很響,伴奏的結他彈得也瘋狂,站在後排的擊掌者、「踢踏」者若痴若狂,整個小屋被歡樂烘托得無以復加。她嗓子真好,高亢、火辣、刺激,跳到忘情之時,連頭上的花簪也被拋到台下。台下的觀眾也開始擊掌、跺腳,發出歡呼聲,好不瘋狂。又上來一位男士,亦有四十多歲,細高英俊,一米九左右的身材在低矮的劇場裏顯得更加挺拔偉岸。他跳的是典型的「踢踏」舞,跳得真好,強烈的節奏,瘋狂地扭動,敲動人心的腳步,激越的高調,讓人興奮、情不自禁。

走在里斯本市陋街小巷中,昏昏欲睡的路燈下,卻走着一群興致勃勃的中國漢子,我們都覺得那舞跳得有水平,一致認為「法朵」不是唱歌,是吼歌,就像陝西吼秦腔一樣,唱是唱不出火一樣的激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