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什錦/報之以瓊琚\鄺凱迎

  左圖:佩玉環的銅跽俑。右圖:鏤雕雙龍鳳紋環形佩玉。\作者供圖

《周禮·春官·大宗伯》記載:「以玉作六器,以禮天地四方:以蒼璧禮天,以黃琮禮地,以青圭禮東方,以赤璋禮南方,以白琥禮西方,以玄璜禮北方。」《周禮》是西周時期著名的思想家、文學家周公旦所著,記述古代華夏禮樂文化的理論形態及解釋,包括先秦時期社會、經濟、文化、風俗、禮法諸制等。以禮南方的蒼璧是扁體呈圓狀中心有孔的玉器形態。這裏不引用經典的《周禮》,較難說明古代有關玉器在宗教禮儀上的角色。

玉璧的形成有說是先民按照其觀察天象而琢製,表達太陽的神秘觀,用之祭祀天神,乞求神諭。

在先秦時代玉璧是禮法用器,由西周過渡了漢朝的千多年有了變化,禮制不再是其唯一的文化象徵;春秋戰國年代楚地墓葬出土不少彩繪木俑已見環形的組玉佩。《詩經·衛風·木瓜》:「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瓊瑤是玉之美者,琚是佩玉名,漢朝時人以佩玉為風俗飾物,環璧亦由禮器變為飾物之一。一件帶冠、身着長袍、外披甲,雙腿跪坐的銅跽俑就戴了一件環形佩玉,可見佩戴玉環是當年的時尚風俗,該俑造型與一九八○年廣西貴縣風流嶺出土的西漢年代銅馬、銅跽俑相同,也為從禮器發展成佩飾的實物證明。二○○九至二○一二年從大雲山西漢江都王陵墓雖經盜徒破壞原墓亦發掘出大量玉璧、玉佩殘件,以及銀質仿照玉質圓璧鑲嵌於編磬架上,非常特別;在祭祀與葬禮之外將崇玉文化發展達至高峰。

西周早年的晉侯,其墓地出土一些環形玉器,這裏不稱之為璧是其中的孔較大,若按古籍《爾雅》的說法:「肉倍好謂之璧,好倍肉謂之瑗,肉好若一謂之環」;「好」指孔,而「肉」指孔邊至璧邊的部位。晉侯墓地出土的有屬瑗及環。《爾雅》相傳也是周公旦所撰寫的,亦有指作者是孔子或其弟子,是後代考證古代詞語的辭典,解釋經學的語音、詞彙和語法的規範。

從考古資料可見我國早於七千年新石器時代已出現玉璧、玉環等形態的器物,除了宗教的禮儀及祭祀外,亦有生活的裝飾及禮贈的用意。

當素身的圓環形玉器從禮拜殿堂走進個人飾物衣箱,自然地會出現一些美術要求,將環形璧的部分或深或淺雕刻上圖案,進而考慮其實用效應,順設計鏤空鎪出花樣,剔部分玉料後,保留部分組成各種圖形包括一些獸形的剪影,突出的藝術效果加強了平面雕刻所表現的圖案立體感,一般稱這種手法為鏤雕,更可減輕佩戴時的重量。

鏤空雕刻早於紅山文化有了勾雲形玉佩;到了良渚文化及石家河文化多鏤刻人及獸面,代表先民尊奉的神或巫師形象;殷商西周以咬尾龍紋為多;戰漢多鏤雕成龍、鳳形,達到成熟的階段。鏤雕技法自紅山文化開始歷幾千年由簡至繁,清人李澄淵在《玉作圖》有云:「凡玉片宜作透花者,則先以金剛鑽將玉片鑽透圓孔後以彎弓並鋼絲一條,用時則解鋼絲一頭,隨將絲頭穿過玉孔,復將結好絲頭於弓頭上,然後用浸水沙順花樣以為鎪之,如木作坊彎鋸鎪花一樣。」當然千百年來鏤雕工具由簡單至繁複地不斷有所創新,但步驟相信是接近的。

漢代是我國歷史上一個重要的朝代,繼承先秦以來的文化遺產,經濟的發展、手工業等發達,有說玉器當年已成為「一種文化消費的標誌」,在製作技術方面有極輝煌的一面,承上啟下,在透雕、刻線、浮雕等多種裝飾加工方法,圖案雕刻上受到神仙思潮影響,龍與鳳經常組合出現,鏤雕龍鳳若隱若現,身形虬曲,同時也出現了植物圖案紋飾作襯托,景物上下交錯,使所雕琢的動物婀娜多姿,更有些保留原璧的形態而加雕鏤空的出廓獸形圖案,並無凝重和宗教化固有的特徵,表現出技藝的嫻熟,看似自由不羈,採用寫實與寫意並用的手法,表現出整體一致性的藝術神韻。

龍鳳紋飾這種圖騰形態源自先秦,是古人將多種動物、禽鳥特點拼湊出來,稱百獸之王及百鳥之后;紅山文化創作了現實生活不存在但有神力無邊的龍──玉豬龍,良渚文化的神靈動物面紋是「龍一般的神靈動物」;紅山文化先民亦崇拜飛鳥的翱翔天際能力,相信神玄之鳥是天帝的使者,石家河文明出現了優雅的尖喙長尾玉鳥,造型可能來自孔雀與長尾雉,日後成為現實存在的鳳鳥;幾千年來,龍鳳分別成為我國文化中神聖、尊貴及吉祥的象徵,是為民間的信念,兩者合體,顯示出如龍凰呈祥的吉利期待或者有如游龍戲鳳的生活姿彩。

這件鏤雕的雙龍鳳紋環形佩玉(附圖),龍體的扭動與昂首鳳鳥構成一個完美的整體,鏤空的部位成為補托紋飾,巧手玉匠鏤空雕刻令兩面如一,形成龍鳳飛躍的空間,剛柔互動帶出活力,呈現其神韻和動態。傳統稱龍是帝、鳳是后,兩者並具威儀,這裏將傳統吉祥動物賦予到生活化、喜聞樂見的形式中,就變成普及的時尚;以瓊琚回報,有如龍鳳情意般的珍重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