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觀察/「金磚＋」促進再全球化\上海金融與發展實驗室特聘研究員　鄧宇

「金磚國家」的定位，有別於以某一國家所主導的舊模式（如G7），而是強調合作對話。當前世界秩序加快演變，地緣政治、大國博弈和氣候變化、金融市場動盪等風險因子疊加，將對發展中國家經濟增長構成不確定性。下一步「金磚＋」機制如何發揮建設性作用對促進再全球化、穩定世界秩序和應對地緣政治等風險將變得更加重要。

金磚國家（Bric）的概念最初由高盛公司（Goldman Sachs）的首席經濟師吉姆·奧尼爾於2001年提出，主要是指當時嶄露頭角的新興市場國家，最初由「金磚四國」（中國、巴西、俄羅斯、印度）組成，2006年上升至金磚國家國家領導人峰會，形成最高規格的定期會晤機制，2011年南非正式加入金磚國家，金磚五國正式形成（BRICS）並延續至今。經過二十餘年發展，中國、印度的經濟增長更快，體量規模更大，俄羅斯、巴西和南非的經濟增長相對較低，但規模不小，而且影響力也較大。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統計，1990-2022年金磚五國GDP（國內生產總值）總量從1.82萬億美元增加到26.03萬億美元，同期佔G7國家GDP規模的比重從12.42%升至59.46%。如果計算金磚五國和新加入的六國（中東三個：伊朗、沙特阿拉伯及阿聯酋，非洲兩個：埃及、埃塞俄比亞，南美一個：阿根廷）GDP，合計規模約29.23萬億美元，佔G7的比重為66.77%。按照購買力平價計算，實際上金磚五國的GDP規模已經超過G7。外界預計，未來五至十年金磚國家成員國的GDP規模佔G7國家的比重有望達到70%至75%左右。但是，除中、印保持較快增長外，其他成員不同程度陷入經濟長期低增長。從新增成員來看，主要分布在拉美、中東以及非洲地區，普遍存在低增長、發展不均衡等問題。

創造發展機遇

「金磚＋」機制各領域合作全面展開，對全球化具有重要意義。於發展中國家而言，多邊機制和開放、包容、合作、共贏的金磚精神，已經成為發展中國家爭取全球化體系話語權的重要載體。中國在金磚國家合作機制建設中發揮了特殊作用，作出了巨大貢獻。統計顯示，2022年中國與金磚國家雙邊貿易額超5500億美元，同比增長12.9%；2001-2020年金磚五國FDI（外資直接投資）流量全球佔比從10.9%上升至26.5%；2021年中國對金磚五國直接投資存量規模達到420.59億美元，相較於2006年增長21倍。2015年中國設立規模達40億美元的全球發展和南南合作基金，同時中國金融機構將推出100億美元專項資金，專門用於落實全球發展倡議。

於發達國家而言，金磚國家的發展並非威脅，而是為發達國家經濟增長創造了新的發展機遇。從兩個維度來看：其一，提供重要資源能源和商品供給。金磚五國長期以來是作為歐美日發達國家進口主要來源地，貢獻了大量相對價格較低、門類齊全且供應鏈穩定的資源能源和商品，從而為歐美日發達國家創造了低通脹和低利率的發展環境。其二，提供巨大市場和人口、技術紅利。金磚國家的人口和土地等資源全球佔比較高，金磚五國人口世界佔比近42%、15歲以上勞動力人口世界佔比44.1%，大量歐美日跨國企業依賴於金磚國家的勞動力、土地和技術等資源，並通過在金磚國家的投資布局獲得巨大收益。

近年來，金磚國家逐漸從合作對話層面深入到新興產業和基礎設施建設投資，並在糧食安全、應對氣候變化、綠色轉型等領域開展合作，取得不少成果。以金磚國家新開發銀行（NDB）為例，NDB共發行債券160多億美元，批准98個項目，貸款總額超過330億美元，主要用於支持相關國家基礎設施建設和可持續發展融資。NDB發布的第二個五年戰路（2022-2026年）提出，未來五年將為成員國提供300億美元資金支持，其中40%的投資用於支持促進氣候變化減緩和適應，30%投向非主權業務，30%資金使用本幣，20%項目將與其他多邊開發銀行開展聯合融資。

遭遇現實難題

對比來看，金磚國家和G7有本質不同，金磚國家的生命力將更強，吸引力也更大。從兩個維度來觀察：其一，金磚國家的綜合實力和國際影響力將穩步提升。按照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統計，1989-2021年金磚國家的GDP全球佔比從7.95%上升至25.72%；同期G7的全球佔比從67.06%下降至44.09%，降幅達到34.3%，預計未來十至十五年GDP全球佔比將有望超過G7；其二，「金磚＋」機制相關領域將有望取得實質性發展。目前NDB以及金磚國家應急儲備機制建設明顯加快，隨着金磚國家擴員，合作平台更大，將促進金融、貿易以及科技等廣泛合作，進一步增強發展中國家經濟增長動能。

新加入的國家均為南美、中東和非洲地區大國，具有很強的代表性，而且國際影響力較大。具體來看，各成員有很強的互補性，通過「金磚＋」機制將有可能構建擁有打造完備產業鏈梯度、貫通「資金鏈＋技術鏈＋資源鏈」並提升貿易價值鏈地位的新格局。從三個層面來看：首先，金磚五國都擁有較強的比較競爭優勢，具備打造更高能級產業鏈分工網絡的資源能源基礎、技術資金基礎、市場和人才基礎，而且擴員後將形成更大的市場，預計將創造新的紅利；其次，目前「金磚＋」機制在投資、金融領域的合作逐漸深入依託金磚國家新開發銀行的發展機遇，未來有望拓展「金磚＋」貨幣互換、本幣直接結算、債務融資等領域廣泛合作；最後，隨着未來五至十年「金磚＋」機制的升級，將納入更多發展中國家，通過整合資源和優勢互補，有助於將「金磚＋」機制的經濟和貿易利益最大化。

但從另一個層面來看，金磚國家合作機制擴員後「金磚＋」機制建設仍面臨一些現實難題。儘管「金磚＋」機制擁有深厚的合作基礎和潛力空間，但由於各國戰略布局、政治周期及地緣政治訴求、國家利益存在客觀差異，短期內要實現較大突破的難度仍比較大，「金磚＋」機制的未來發展進程可能存在一定阻力，有賴於鞏固合作基礎，凝聚更多共識。

結語與展望

金磚國家的發展既是順應全球化潮流發展的重要產物，也與世界秩序變遷、國際格局演變密切相關。雖然起初金磚國家的概念主要圍繞經濟和貿易層面，但隨着「金磚＋」機制的不斷健全和持續擴員，預計影響力將會進一步凸顯，參與國際和地區事務的積極性也將增強。

展望未來發展，「金磚＋」機制發展將需要統籌考慮兩個方面問題：一方面，核心成員的利益衝突和立場分歧問題，各國所處地緣政治環境和經濟地位有較大差異，而且國內因素影響也比較大，如何增進互信、消除分歧至關重要；另一方面，以美國為核心的G7以及歐盟等對金磚國家組織有不同看法，近年來動作頻頻，外部形勢干擾以及域外國家可能實施的「楔子戰略」。

總而言之，世界進入動盪變革期，以「金磚＋」機制等發展中國家為主導的多邊組織既符合發展中國家的共同利益，有利於促成國際政治經濟秩序向積極的方向演變，同時也有利於促進再全球化，共同應對外部風險挑戰，將為發展中國家經濟增長、社會發展和各國福祉創造條件、貢獻智慧。至今，金磚國家的合作影響已經遠超五國範疇，將成為再全球化的主要建設力量。

（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